推官又回來,同宋老爺說了情況。宋老爺一聽,便抬手讓人把孫氏叫來。
孫氏並二房的一眾人其實都沒走,就在旁邊幾間屋子裡等著。聽到叫人,孫氏下意識看了薛見吉一眼。
薛見吉原以為事情落定,只不想此刻突聽到叫孫氏出來,還以為又生了變故,一下子嚇得臉都白了,若不是屋裡還有其他人,差點就要給孫氏跪下。
孫氏同樣驚惶不定。
從廳堂裡出來的這段時間,足以讓她明白髮生了何事。原來是二房一個婢子死了,還死得不光彩,是姦殺。
她想到昨夜薛見吉種種異常舉動,心中惶然一緊。
這事,定與他脫不了干係!
孫氏又氣又慌。原以為生下兒子她後半生就有了保障,哪想到這兒子幹啥啥不成,平日跟著二房的鬥雞走狗,不幹正事,如今竟連人命官司都弄出來了!
孫氏在衣袖下攢緊了手。方才她已經替他撒了一次謊,眼下又喚她過去,難道是她哪裡說得不好,讓官老爺起了疑?
孫氏越想越害怕,只等她出了屋,衙役卻帶她去了隔壁偏房。
衙役開啟門,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猛地推了一把。
孫氏踉踉蹌蹌跨進屋中。她早就聽說府衙裡審訊犯人的手段五花八門,什麼夾手指,穿琵琶骨,反正要把人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她以為自己會看到駭人的場面。沒想到屋裡乾乾淨淨,什麼刑具都沒有,只靠窗一角坐著個人。
看到是他,孫氏豁然鬆了一口氣,只沒等氣勻完,又陡然一驚。
之前沒弄清狀況,只一心想保下那不成器的兒子,如今方明白,自己在保下兒子的同時,也把他推了出去。
孫氏不知道他為何會捲進這場兇案裡,隻眼下獨自面對他,被他那一雙清透的眼睛盯著,後背竟一陣陣發涼,她想逃,身後的門卻緊緊關上了。
薛雨生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便是這時,他面上竟還帶著笑。
“娘,不要擔心,我只是想同你說幾句話。”
孫氏抖了抖嘴,並不看他:“你想……說什麼……”
卻聽一道叩地聲,孫氏抬起頭,竟發現他不知何時跪在地上。
“娘雖未生我,卻實實在在養我長大。若非您的撫養,恐怕在十七年前的那個晚上,我已經死了。您的養育之恩,薛雨生一輩子不敢忘記。”
孫氏屏住呼吸,身子僵住了。
“今日一去,未知前路如何。您腿腳的藥在永怡堂還有一些,我已經付過錢,您只需定期去取就好,千萬要記得。”
孫氏未料他竟說出這樣一番話來。竟像是永別之語。
便是再鐵石心腸的人,聽著這樣一番話,也不會不動容。
孫氏已經慚愧得低下了頭。
她對這個養子並不好,非但不好,甚至可以說極近苛待。但是這個人為什麼從不憎恨,甚至在她包庇真正的兇手之後,還在為她以後的生活操心。
孫氏喉嚨一哽,捂住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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