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都城內陷入了無比混亂的局勢中。只世族府邸稍好些,因他們都養著護院,暫時還沒有遇到打砸偷搶的情況。但也只是暫時,因誰都明白,十二衛乃皇城最後一道防線,如今皇帝親手將這道防線抽掉,皇城崩潰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魏國公府此刻卻游移不定。孟氏都讓各院準備好東西裝箱了,只國公爺卻死活不肯出城。他是與先帝一同打下江山的人,當初他們就是以望都為據點,一點點打下週邊城池,最後贏得天下。
他始終對望都有著比旁人更加深厚的情感,不到最後一刻,他絕不願放棄這裡。
八月十五,這一日本是中秋。若是平常,各院一早就忙碌起來,只如今這局勢,誰還有心思過節。自打北戎來犯後,府里人人緊繃,連夜裡都睡不踏實。孟氏每日都去松濤院,只無一例外,涼州那邊的訊息再也沒有傳來過。她自己安慰自己,或許是因為北戎兵斬斷了東西聯絡渠道,並非是涼州那邊出事了。
當然,涼州失聯的事也只有宋老爺老夫人並大房二房幾個主子知道,連宋暉值也不知曉。宋老爺本意是想讓孫兒安心當值,不要為其他事分心,只宋暉值畢竟已經出仕多年,也有自己的人脈圈子,略向兵部幾個官員打聽,便知曉這一月來朝廷再沒有收到涼州那邊信報,不光如此,連徵西軍的資訊也收不到了。
宋暉值猜測,恐怕是涼州那邊的情況也不太好。只他雖也擔心,這事卻沒跟家裡提,一來祖父母年事已高,他不想讓他們再添憂慮,二來也實在是沒有辦法,便是知道了,以如今望都的局勢他們也做不了什麼。
連皇帝都出逃了,便是想要搬救兵,也得有發號施令的人。興明帝出城前倒是發了旨令,讓蒲州絳州晉州等地速調兵馬,只這些地方離京師太遠,恐怕就算等到了援兵,望都也早讓北戎洗劫一空了。所以援兵這事,官員們壓根就沒抱希望,只每日焚香祈禱,希望莊將軍能再現當年大敗北戎的輝煌,抗住這次燕哲的進攻,守好望都城。
中秋這一個白天,便這麼過去了,只到了晚間用完飯後,孟氏的眼皮卻跳起來。
她走到廊簷下,抬起頭,天空尚有晚霞,豔紅一片,只那顏色太過豔麗,如泣血般,隱隱透著不祥。
孟氏按了按眉心,頓了片刻讓侍女去各院門房婆子那交代一聲,務必讓她們晚上警醒點。等侍女回來後又問了女兒那邊的情況,得知已經早早梳洗歇著了,才略鬆了口氣。
同孟氏一樣,宋時言這一天也格外不安。北戎攻城已經半月了,她雖不知具體戰況,但看每日阿孃神色,也知曉外面情況很緊張。
但總算是過節,她給院裡侍女們都發了賞封。雖然今年中秋沒吃上宴席也沒有花燈賞,但主子卻發錢了。誰拿到錢不開心呢,侍女們這些天緊繃的神經也因這意外的驚喜而放鬆不少。
宋時言讓她們早點去休息,自己躺在床上卻睡不著。翻來覆去地也不知什麼時候,忽聽外面嘈雜起來,甚至隱隱有兵器碰撞的聲響。
她倏然睜開眼,靜聽了幾息,心口狂跳起來,匆忙下床穿好衣物,還沒來得及出去,門就被婆子推開。
“女郎!不好了,盜匪來了!”
宋時言吃了一驚。她原以為是北戎兵攻進城,怎地是盜匪?
婆子也弄不清楚情況,只帶著宋時言匆匆往西側門走。幸而孟氏這些日子為防北戎兵早有準備,婆子快速道:“各院女郎已經都已經過去了,西側門那準備了車馬,也有侍衛隨行。”
宋時言走了一陣,只聽一路上尖叫聲四起,南面天空已經被火光映紅,有濃濃黑煙冒了起來。
她蹙了蹙眉。這一帶可是望都世族聚集之所,盜匪竟如此猖狂,居然敢來這裡打砸搶燒?
也無怪她疑惑,因她不知,就在這幾日,周圍居住的不少世族都紛紛舉家出城避禍了,就留下幾個看門的家丁。盜匪們自然一早就注意到這片,只先前這一帶家家戶戶有鐵甲衛守著,而如今眼看著人都走完了,又怎麼可能放過這麼好的機會,當即乘著天黑殺將過來。
那些留下來的家丁豈是匪賊的對手,當場就被一刀砍殺,匪賊搶了財物,又放火燒屋。只他們看著掠奪到的東西,玉冠子,金腰帶,珍珠寶玉……東西太亮了,晃得人眼睛都花了。但這些都還是世族們留下來不重要的東西。
匪盜頭子嘿然一聲,對下面的人道:“聽說魏國公府那地方更好,不如再去幹一票!”
只人沒見過好東西便罷了,如今見識過這些一輩子從未見過的珍寶,心就被勾起來。眾匪盜當即揚起手中大刀,向魏國公府衝了過去。
宋時言趕到西側門時,平嬤嬤正抱著宋時音上馬車。宋時音想來是被嚇到了,不住哭鬧,嘴中喊著“阿孃,我要阿孃”!
見到宋時言,這才癟了癟嘴,停止哭喊。只小手張著,要她抱。
宋時言從平嬤嬤手中接過她,緊緊摟在懷中,探頭望出去,才發現前面幾輛馬車已經發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