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宴一直看著她。
她的眉心蹙著,能感覺已經生氣了,但因平素的教養閨訓使得她到這時也沒有動怒上臉,仍是勉力保持著往常恭順溫婉的樣子。
不知怎地,韓宴卻寧願這時她朝自己發火。但他最終什麼也沒說,鬆開了手。
宋時言感覺手臂上一鬆,忙後退了一步,也不管韓宴這會到底搞什麼鬼,正攀著池畔要出去,忽想到什麼,又縮了回來。
“郡王,還是你先走吧。”
她的語氣有些奇怪,韓宴的目光略略下移。她還穿著入睡前的那套中衣,只如今衣帶已經鬆了,薄薄的一層蕩在水中,既輕且透……
韓宴只瞧了一眼就挪開目光。他轉過身,手一撐池畔翻身出水,拿過擱在架上的浴巾,胡亂擦拭了一下,便一把扯過寢衣,一邊穿一邊轉身出了浴室。
等人終於離開,宋時言才從池裡出來。身上這套已經不能再穿了,好在浴室內還備有多餘的寢衣,只頭髮也沾了水,溼溼悶悶的,如今雖已到春天,一早一晚卻還有點涼,頭髮便是擦乾也有溼氣,宋時言只好讓侍女送來熏籠。
幾個人好一頓忙活,終於收拾妥當。宋時言微回頭,便見韓宴已經坐在床榻上,手上拿著一卷書。
書自然是她的。因這幾月韓宴不在這裡睡,宋時言便把他的東西稍稍歸整了下,添了許多自己的東西。
但他今夜委實太奇怪了些。雖然平常這個人也不太喜歡說話,但一些必要的解釋還是會說的。今夜他突然回來,又莫名其妙將她拉進浴池裡,然後一直到現在也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實在讓人莫名。
宋時言抿了抿唇,站起身走了過去。
侍女們都退出去了,外間的燈也熄了,宋時言走到床榻前,攬了半幅帳子,問:“郡王,可要歇息?”
便聽對方“唔”了聲,放下手中書。
總算出了聲。宋時言便罩了燈,進了帳子。
裡面太暗了,宋時言儘量靠著床尾,小心避開他,等摸到了被子,再小心鑽了進去。
宋時言自以為已經將動作放到最輕了,但這小小一片空間裡,人的五感會格外敏銳一些,便是呼吸都清晰可聞,更別說這些悉悉索索的小動作了。
韓宴一直閉著眼。感覺到她進了帳子,感覺著她爬著到了最裡側,又感覺著她拉開了被子。
終於,一切都安靜下來。黑暗裡,韓宴睜開了眼。
若有似無的馨香若遊絲般纏了過來。這帳子裡全是她的氣息。
今夜不該來的。他想。
他是被一時憤懣衝昏了頭,才會想要來她這裡尋一個答案。
可即便他真的問了,又期待她能給出怎樣的答案呢?
帳子裡響起了清淺的呼吸聲,韓宴轉過頭。
她已經睡熟了。
身子貼著最裡,被子也蓋住了下巴,只露出嘴唇上一點肌膚。
這便是他的妻子。
即便睡著了也在緊繃防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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