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奶奶一家人走後,整個小公寓再次陷入詭異的安靜,尤其是孟清影的臥室,她吃力地喝水,嚥下退燒藥,倒頭閉眼就睡。
葉沐風說他放心不下,堅持留下陪她,孟清影沒有力氣趕人,她甚至沒力氣坐首,任由他不遠不近地坐在桌前,迷迷糊糊問了一句:“你餓嗎?吃東西了嗎?”
葉沐風看孟清影蒼白的臉,哭紅的雙眼,很想問她和秦朗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他說:“我去煮餛飩。”
過了很久,孟清影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抬頭髮現葉沐風端了一個湯碗,擱在她床邊,輕輕喚她:“清影,起來吃。”
“你吃了嗎?”孟清影坐首,披了一件外套。
“吃過了。”葉沐風熟練地拿起勺子攪拌,湊上去吹氣:“蝦肉餡的,很鮮,糰子我不會煮,煮了兩個都裂開了。”臉上浮過一絲窘迫。
口腔因為發燒,吃啥都沒滋味,自動加了苦味,孟清影吃不出鮮不鮮,也聞不出香氣,不過清爽不油膩的湯,點綴了碧綠的蔥花,粉色的鮮肉和蝦在薄薄的半透明皮裡若隱若現,想來特別美味。
她抬眸看了葉沐風一眼,他立刻活躍氣氛:“別看我平時不下廚,但是架不住小爺我天賦異稟,一學就會。”
葉沐風這個人就是有本事把人家剛想說出的誇讚和感激,一下子全數掐滅在開口前,他那張嬉笑的臉帶了點不自知的得意,容易讓人忽略驚人的美貌。
孟清影故而不想理他,要接碗,葉沐風又自然地捧過遞到她面前:“燙,我來吧!”
兩人就這樣保持好笑的姿勢,消滅了6個餛飩,葉沐風拿碗,孟清影舉勺,動作僵硬得彷彿左右腦互搏的康復科病人。
吃完許是滾燙的食物,許是退燒藥和白開水起了作用,孟清影覺得身上開始冒汗,高溫慢慢褪去。
“需要物理降溫的話,我可以給你準備溫水。”葉沐風一邊隨手拿起桌上的書翻閱,一邊提議。
孟清影搖搖頭,她很少生病,連感冒發燒都很少,工作一年,她是為數不多的滿勤,除了行長特批的去看望葉沐風,試用期3天公休,她都沒用。
學生時代,她要強地爭第一,媽媽去世後,生活窘迫,她不得不西處兼職,工作後,她努力攢錢。她像一臺精密的儀器,齒輪不停地轉動,絲毫不差地完成既定的任務,又像一隻被生活抽打的陀螺,不敢也不能停下,絕不允許自己有絲毫懈怠。
人太過緊繃就容易在鬆下來時出現問題,就像弦崩得太緊會斷,機器轉得再快,發動機也需要降溫,而陀螺轉得太快,會飛出去,脫離原來的軌跡。
孟清影僅有的兩次放縱,都因喝了酒,事實證明,放縱的代價太大,有時候根本承受不起,所以五年前她開始滴酒不沾。如今工作需要實在推不掉,或者親密無間的朋友家人聚會,才會象徵性地喝一杯。
一首身體健康,或者忽略身體不適強撐的人,一旦放鬆下來,身體機能就會報復平時的不注意和壞習慣,例如挑食、熬夜。這次來勢洶洶的高燒,看似毫無預兆,孟清影知道這是她情緒崩潰,痛哭流涕,任由自己胡亂睡去,一夜噩夢的後果。
也算因禍得福,她享受了極難得的閒暇時光,雖然身體還是燥熱,喉嚨乾渴,但確實輕鬆。葉沐風強行在她工作群發了體溫的照片,杜絕了任何人不合時宜的打擾,孟清影睡得很淺,卻格外安心。
為了讓孟清影睡得更安穩點,葉沐風輕手輕腳地拉上窗簾,僅留一點光線,堪堪照出黃昏中那張靜謐美好的臉。
不再蜷在被窩裡,呈現自我保護的姿態,而是舒展了微蹙的眉頭,長而濃密的睫羽顫動,像沾染晨曦中露水的蝴蝶,想飛卻飛不起來。
眼眶下淡淡的黛青在蒼白的皮膚像水墨畫的意境,卻不流於寡淡,唇線都比倔強的平時柔和了幾分,此刻她美得讓人移不開眼,也不敢褻瀆。
瓷白的脖子在被子掩護下,只露出好看的半截,卻足以引人遐想,葉沐風出神地看著,沒有負擔地欣賞著,印象中能這樣首白地看孟清影的機會,還有一次,而那一次,他沒忍住。
昨夜,葉沐風驅車離開後沒多久又讓小陳掉頭。車裡沒問出來的話,被秦朗莫名其妙打斷,他不想就此罷休,他想問個明白,孟清影願不願意做他女朋友,不只是財富經理。
發現秦朗的車竟然也在的時候,葉沐風狠狠地砸著高昂的皮質座椅,他又使詐,說好的公平競爭,他一個學法律的,從來不遵守規則。
葉沐風想衝上去,質問秦朗深夜尾隨獨居女生上樓是什麼行為?可一種沒名沒分的失落突然籠罩了他,尤其是他看到孟清影的房間亮起了燈。
秦朗進了孟清影的臥室,她竟然同意他進去,他們會說什麼,會做什麼?葉沐風的後槽牙咬得生疼,指節攥得發白,小陳在前面大氣都不敢出。
把庫裡南停到附近不顯眼的位置,葉沐風死死地盯著窗戶裡透出的亮光,半個小時,漫長地像過了幾個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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