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整棟莊園靜得只聽得見遠處悶雷滾動。
顧清辭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二點。
臥室裡只留了一盞極暗的壁燈，暖黃的光薄薄地鋪在床沿。
皎歡半張臉陷在枕頭裡，呼吸很輕，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鴉青的陰影，眼尾還泛著未褪乾淨的紅，鼻尖薄薄地粉著。
不知道睡前是不是又偷偷哭過。
顧清辭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沒碰他。
他今晚應酬喝得不少，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領帶早被扯得鬆垮，領口敞著，鎖骨下方隱約沾著一點酒漬。
整個人裹著一層冷冽的酒氣，混著雨夜返潮的水汽，清冷又涼薄。
他先去外面的浴室洗澡。
熱水兜頭澆下來，把一身菸酒味衝得七零八落，水珠順著背肌溝壑往下滾。
他沒急著擦身，單手撐在瓷磚上，低著頭，任由熱氣蒸騰。
那股燥意反倒更清晰了。
等洗得乾乾淨淨，他才回到臥室，放輕動作上了床，從身後環住皎歡的腰，把人整個勾進懷裡。
皎歡現在還是很瘦，腰細得他一條手臂就能圈住還有餘。
顧清辭把下巴抵在他發頂，鼻尖蹭著他後頸未散乾淨的甜膩軟香，闔上眼前，極輕地吻了一下他的發心。
皎歡在睡夢裡無意識地哼了一聲，往他胸口貼了貼，像只終於找到熱源的貓，軟乎乎的，半點防備都沒有。
顧清辭手臂收緊，在黑暗裡低低吐了口氣。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
皎歡罕見地比顧清辭醒得更早。
他從顧清辭懷裡一點一點地挪出來，動作輕得幾乎聽不見。
光著腳踩在地毯上，連毛絨鞋都忘了穿，縮到床邊的小桌旁，脊背在晨光裡薄得像片紙。
他拿了一支筆，在一張白紙上塗塗畫畫。
眉頭緊擰著，眼淚在眼眶裡轉來轉去，鼻尖紅通通的，被眼前天大的計算題難住了。
他其實不會算那麼大的數字。
他沒上過幾年學，連複利都算不明白。
只能把顧清辭買給他的鋼琴、衣服、學費，一筆一筆地記下來。
還不敢寫多，想做點假賬。
既怕被顧清辭發現，又怕自己一輩子都還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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