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沒有焦糊味,沒有化學品的刺鼻感,乾淨得令人心悸。
陳默然戴上乳膠手套,蹲下身捻了一撮粉末。指尖觸感細膩,像研磨極細的礦物粉。湊到鼻尖聞了聞,什麼味道都沒有。
他沒急著下結論,而是開啟工具箱取出取樣裝置。不同位置的粉末、表層土壤、坡邊殘留的半截草根,被分別裝進密封袋和取樣瓶,一一編號。
便攜檢測儀架在一旁,螢幕亮著冷光。陳默然將粉末樣本放入,按下檢測鍵。
幾十秒後,結果跳出。
他盯著螢幕,眉頭猛地蹙起。
“不對。”
低聲自語一句,他又取了一份樣本重新檢測。程式從頭跑了一遍,結果分毫不差。
劉志勇湊過來:“陳教授,怎麼了?”
陳默然摘下眼鏡,用衣角緩緩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動作很慢,像是在極力平復某種情緒。
“這些粉末裡,完全檢測不到有機物質。”
他的聲音很穩,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顫,“沒有纖維素,沒有木質素,連碳基有機物的殘留分子都沒有。”
劉志勇愣住了:“什麼意思?”
“意思是,這些灰的成分幾乎是純無機礦物。”陳默然指著眼前荒蕪的坡地,“原本長在這裡的草和樹,有機部分像是被某種力量徹底抽走了,只剩下礦物骨架。”
“火燒會留下碳化物,強腐蝕劑也會有有機殘留。但這個……什麼都沒有。”
他頓了頓,語氣裡滿是困惑與難以置信:“就像這些植物,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幾個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詫異。
坡上靜悄悄的,風捲著粉塵打旋,莫名多了幾分詭異。
取樣工作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大大小小的樣本裝了半箱,標註得清清楚楚。
回到車上,陳默然撥通了周科長的電話,將現場情況和初步檢測結果條理清晰地彙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陳默然以為訊號斷了,周科長沙啞的聲音才傳過來:“小陳,你說實話,能判斷是什麼原因造成的嗎?”
“目前無法判斷。”陳默然措辭極為謹慎,“這超出了我己知的所有自然過程和人為手段。我需要回實驗室做更精密的分析。”
又是一陣沉默。周科長似乎在艱難權衡。
“先不往上報。”
最終,他給出了結論。理由有三:一是範圍太小,僅一面小山坡,無人員傷亡也無經濟損失;二是貿然上報卻查不出結論,反而顯得小題大做;三是情況不明,先控制範圍,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你帶樣本回去分析,有結果第一時間告訴我。監測站這邊盯著衛星圖,周邊區域一旦出現類似情況,立刻上報。”
結束通話電話,中巴車緩緩駛離。
陳默然坐在靠窗的位置,回頭又看了一眼那片禿坡。灰白色的坡面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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