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順著阿坤的右臂蜿蜒而下,滴落在泥地裡,暈開一小片刺目的暗紅。
他跪在地上,肩膀處的劇痛如電流般一陣陣抽緊神經。額頭上的冷汗混著血水砸進腳邊的泥窪裡,可他連擦都不敢擦一下。
槍口死死頂著眉心,那冰涼的金屬觸感,比死亡本身還要清晰。
阿坤不敢有半分猶豫,嘴唇哆嗦著,終於開了口。每吐出一個字,都要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瞟陸塵的臉色,生怕慢了一秒就挨槍子。
“我……我就是個跑線的蛇頭。”
他的聲音發顫,語速快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專門從國內接人偷渡過來,每送一個‘豬仔’,我抽五千塊。這條線我幹了三年,手底下兩個兄弟,負責在雲南邊境接應。”
這是產業鏈最底層的一環。賺的是賣命錢,擔的是掉腦袋的風險,上面隨便一個人不高興,就能讓他悄無聲息地死在山林裡。
“人帶過來後,我都交給陳哥。”阿坤嚥了口唾沫,慌忙交代第二層,“他是上面派來的管事,專門負責人員排程。豬仔按質量定價,年輕的、會電腦的賣得貴。陳哥抽兩到三成,剩下的分給我們,他負責跟園區對賬。”
管事不用親自跑線,坐在中轉站裡就能抽成,手底下管著好幾隊蛇頭,油水比他豐厚得多。
“再往上,就是各個園區的老闆了。”說到第三層,阿坤的語氣稍微穩了些,“這一片大大小小十幾個園區,老闆對外都裝成正經生意人,明面上做電商、博彩、客服,背地裡全是詐騙、洗錢、賣人的勾當。”
“中型園區一天流水幾十萬,一年營收上億的有的是。錢全都洗白了轉去境外,普通人根本查不到。”
這些老闆個個身家鉅萬,住著別墅養著保鏢,在當地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誰也想不到他們背後做的是吃人的買賣。
可當提到最頂層時,阿坤的聲音明顯壓低了,眼神里閃過一抹發自骨子裡的恐懼,連肩膀的劇痛都像是暫時忘了。
“最上面……是吳梭長官。”
“他是這邊的軍閥,手底下幾百號武裝,清一色的AK,還有RPG。聽說還有兩輛改裝的裝甲車,在這一片就是土皇帝。”
“所有園區都要給他交保護費,佔總營收的一兩成。沒有他點頭,誰也開不了園區,誰也帶不走人。”
“吳梭”這兩個字,在這片地界就像是某種禁忌。阿坤說完便死死低下頭,不敢再多吐半個字。
在這三不管的地方,軍閥掌握著絕對的生殺大權。別說他一個小蛇頭,就是園區老闆見了吳梭,也得賠著笑臉、彎著腰說話。
陸塵靜靜聽完,面上波瀾不驚,心裡卻己快速盤算開來。
十幾個詐騙園區,個個身家鉅萬,錢全是榨出來的不義之財。正好可以去“借”點啟動資金,拿了也沒有半分心理負擔。
至於那個叫吳梭的軍閥,才是真正的大魚。
兩三百號武裝聽著嚇人,可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也不過是一堆可以隨時清零的數字。控制住他,就等於捏住了整個緬北灰色產業的命脈。聽話就留著當傀儡,不聽話,換一個就是了——反正這地方,想上位的人多得是。
不過……不急。
陸塵微微皺了皺眉,鼻尖縈繞著自己身上的汗味與塵土味。在原始森林裡鑽了二十多天,天天啃壓縮餅乾,澡都沒正經洗過一次,這味道連他自己聞著都上頭。
錢可以慢慢拿,勢力可以慢慢收。當務之急,是先洗個熱水澡,吃頓熱乎飯。
他收回頂在阿坤眉心的手槍,隨手插進腰間褲帶裡,全程沒再看對方一眼,彷彿那只是個無關緊要的物件。
轉過身,目光掃過全場二三十號人。
打手、蛇頭,還有縮在最後面的偷渡年輕人,所有人都下意識縮起脖子,沒人敢與他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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