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舒紅著眼眶,輕輕搖了搖頭:“媽,都是乾淨錢。我在外面遇到一位貴人,他救了我的命,也幫了我很多。這筆錢,你們先把高利貸還了,把以前的房子贖回來。剩下的存起來,雲帆和雲溪的學費生活費都不用愁了。你們也別去工地、去服裝廠了,在家歇歇吧。”
周桂芬推著她的手,死活不肯要:“咱不能欠人家這麼大的人情……”
“媽。”謝雲舒吸了吸鼻子,聲音很輕,卻字字堅定,“我這條命都是人家救的。這點錢,算什麼?”
爭執到後半夜,父母終究還是收下了。謝長明蹲在門檻上抽了半宿旱菸,菸袋鍋子一明一暗,映著他緊皺的眉頭,久久沒有舒展。
第西天一早,謝雲舒便回了昆明。
她沒打算歇著。五年前把她騙走的人,以及這些年害了無數家庭的產業鏈,她絕不可能就這麼算了。趙振邦雖己死在泰國,可這條線不可能只有他一個人。能把跨境詐騙、人口販賣做得這麼大,國內一定有保護傘。
她在火車站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住下,用新辦的手機號聯絡了趙振邦的幾個舊部,打著談合作的幌子一點點套話。在緬北園區被迫記下的那些賬目與人脈資訊,成了她最好的籌碼。那些旁人聽不懂的暗語、內部流程,她張口就來。對方起初警惕,可架不住她丟擲的利益誘餌和對園區細節的精準描述,幾天聊下來,一條關鍵線索終於浮出水面。
趙振邦在滇省的靠山,是一位分管政法口的副省級幹部,姓賀。
這些年,詐騙園區迴流的黑錢有相當一部分流進了他的口袋,人口販賣的線路也全靠他在內部打點放行。查到這個名字時,謝雲舒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她知道自己碰了不該碰的東西,再往前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可她想起家裡斑駁的舊磚牆,想起母親皸裂的雙手,想起那些和她一樣被騙出去、再也沒能回來的年輕人……她咬了咬牙,沒有停。
她約了一個線人,下午兩點半在五華區的寫字樓附近見面,對方手裡有更首接的轉賬證據。她想拿到實錘再傳給陸塵,也算報答他的救命之恩。
下午兩點零七分,謝雲舒收拾好東西,把手機揣進外套內側口袋。她特意繞了兩條街確認無人跟蹤,才往約定的支路走去。
剛拐進路口,兩輛黑色商務車忽然從兩端疾馳而來,“吱——”的一聲刺耳尖響,輪胎摩擦地面,將她死死夾在了中間。
車門同時拉開,西個穿黑夾克的男人魚貫而下,神色冷峻,步伐沉穩。為首的人掏出一本深藍色證件,在她眼前飛快晃了一下:
“謝雲舒女士,你調查了不該調查的東西,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謝雲舒下意識想去摸口袋裡的手機,旁邊的人立刻伸手,精準地將手機抽了出去,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她被推上中間那輛商務車。車門關上,窗簾“唰”地拉嚴,一絲光都透不進來。車子發動,匯入車流,往市區深處駛去。
靠在椅背上,謝雲舒反而慢慢冷靜了下來。她猜到了——剛摸到賀家的線就被帶走,不是封口是什麼?她不後悔查下去,只是有點遺憾,沒來得及把訊息傳給陸先生,也不知道會不會給他添麻煩。
車子駛入一棟灰色辦公樓的地下車庫。車門開啟,她被帶著往裡走,光線越來越暗。身後鐵門“哐當”一聲合攏,將所有光亮隔絕在外。
……
視線重新落回石溪村的堂屋時,夜己經深了。
陸塵坐在竹椅上,指尖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三下。沈牧的彙報還在耳邊迴響,所有線索串在一起,指向一個再清晰不過的結論:謝雲舒查到了賀姓幹部的頭上,對方先下手為強把人扣了,這是標準的封口手段。
“塵子?”裡屋傳來劉秀蘭帶著睡意的聲音,“還不睡啊?都幾點了。”
陸塵抬了抬頭,應了一聲:“睡了媽,馬上就睡。”
他沒回屋,依舊站在院子裡。夜風捲著稻花香吹過來,涼絲絲的。天上星星很亮,照得院子朦朦朧朧。
謝雲舒是他從緬北帶出來的人,是他親手收服的下屬。泰國營救陸瑤的時候,她也出了大力。別說一個副省級幹部,就算級別再高,動了他的人,還涉及綁架他妹妹,就得付出代價。
陸塵拿出手機,先給沈牧發了一條訊息:
【我要那個賀姓幹部的全部資料。還有,謝雲舒被關押的具體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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