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路盡頭連著寬闊的柏油大道,周正陽安排的車輛早己靜靜候在路邊。陸塵沒讓旁人跟隨,親自驅車帶著父母駛向撫仙湖畔那棟早己備下的別墅。
三個小時的車程,車廂內安靜得近乎凝滯。
劉秀蘭坐在後座,手始終死死攥著陸塵的手腕。她指節泛白,掌心浸出一層薄汗,像是生怕一鬆手兒子就會消失似的。副駕上,陸建國指間夾著根菸,卻遲遲沒有點燃。車窗開了一條窄縫,夜風灌進來,吹亂了他花白的鬢角,也吹不散眉宇間沉甸甸的心事。
車子穩穩停在一棟獨棟別墅前。鐵藝大門無聲滑開,車道兩側的感應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鋪在青石板上,一路延伸至門廊深處。
這處產業是當初收編謝雲舒時順手置辦的,一首空置著,此刻倒成了最穩妥的臨時安全屋。
踏入玄關,劉秀蘭小心翼翼地摸著牆上的實木護牆板,指尖蹭過精緻的雕花紋路,壓低聲音唸叨:“這麼大的房子……得花多少錢啊。”
“之前處理產業時順帶買的,空著也是浪費。”陸塵接過母親肩上的布包,溫聲道,“先坐,喝口水緩緩。”
客廳裡,劉秀蘭只敢挨著沙發邊坐,手指緊緊絞著棉麻沙發巾,拘謹得像是在別人家做客。
“塵啊,你跟媽說句實話。”她聲音發顫,眼眶又紅了,“你今天殺了那麼多人,還有那個姓賀的副廳級幹部……國家會不會派部隊來抓你?要不你跑吧?跑到國外去,躲一陣子再說……”
陸建國將那根沒點的煙擱在茶几邊緣,瓷質菸灰缸磕出一聲輕響。
“跑什麼跑。”他聲音低沉,帶著歲月打磨過的沙啞,“從青屏那片白化的荒地,到上次回家你給我們吃的藥丸我們變年輕,爸早就猜到你身上有事了。網上傳的那個徒手接子彈的影片,背影跟你一模一樣。”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向兒子:“今天跟爸媽交個底吧,別藏著了。”
陸塵沉默片刻,起身拉開客廳的推拉門。夜風裹挾著湖水的潮氣與草木的腥氣湧入室內。院角立著一棵碗口粗的景觀榕,枝葉繁茂,在夜色中投下濃重的陰影。
他走上前,手掌貼上粗糙的樹幹。
精神力滲入的瞬間,樹冠頂端的葉片率先泛出枯黃,順著枝椏急速蔓延。不過幾秒,滿樹青綠褪成灰白,葉片簌簌墜落。樹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龜裂,細碎的木屑順著樹皮剝落,生機被徹底抽離。
面板上的數字輕輕跳動了一下:【生命點+3】。
劉秀蘭跟出來,站在臺階上死死捂住嘴,才沒讓自己叫出聲。
陸建國走到樹下,捻起一撮灰白色的粉末在指尖搓了搓,沉聲問道:“樹死了……你提取這些命,對你身體有沒有損耗?會不會折你自己的壽?”
劉秀蘭也衝過來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涼,滿眼都是慌亂。
“沒有損耗。”陸塵搖了搖頭,安撫道,“凡有生命之物皆可提取,轉化為生命點。生命點能換壽命、換體質、換反應速度。植物的命很輕,傷不到我分毫。”
“國家知不知道?”陸建國問得更深,“你跟國家現在到底是什麼關係?”
“知道。”陸塵如實作答,“我是國家特別顧問委員會首席顧問,享受副國級待遇。之前一首在合作,我給功勳老人續命,幫科研人員提升精神力,國家則幫我收集植被做研究。”
他頓了頓,指尖蹭過樹幹上細密的裂紋:“但這次殺賀維庸,確實越了線,我沒按程式來。”
陸建國彎腰撿起那根沒點的煙,在指尖緩緩轉動。
“爸當了三十年村小教師,教了一輩子規矩。”他抬起眼,目光沉穩而堅定,“可爸也知道,規矩是拿來護好人的。要是規矩護不住好人,反倒幫著壞人欺負人,那這規矩就不能認。”
他看著兒子,一字一句道:“你今天做的事,爸不攔你。只提一個要求——殺該殺的人,別傷無辜。”
劉秀蘭抹了把眼淚,轉身進了廚房。水龍頭的聲音很快停了,沒過兩分鐘,她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糖水走出來。
“媽不懂什麼國家大事,也不懂什麼命不命的。”她將搪瓷碗放在茶几上,語氣卻異常堅決,“媽就知道,誰敢再碰你們兄妹一根頭髮,媽第一個跟他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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