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西十年海的劉大海蹲在船舷邊，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老周，你說……是不是咱們的人來了？”
“不能吧……”小順子聲音發顫，“他們有軍艦啊，整整五艘呢……”
孫桂芳從船艙裡探出頭，手裡死死攥著給兒子織的毛衣。她看了一眼遠處的火光，又看了一眼丈夫的背影，嘴唇翕動著，終究沒能說出一個字。
沒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知道，那些在過去幾個小時裡對他們非打即罵、肆意凌辱的敵軍軍艦，竟一艘接一艘地沉入了海底。
“你們看！那邊！天上！”
船尾的小順子忽然嘶喊起來，手指著天邊，聲音都劈了叉。
所有人下意識抬頭。
漆黑的夜幕中，一個黑點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
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起初以為是海鳥，可鳥不會飛得這麼筆首，更不會越變越大。
“海市蜃樓？”吳老爹用力揉了揉眼睛。
等那道輪廓漸漸分明，孫桂芳使勁揉著眼，雙手抖得不成樣子。
“我是不是老花眼了？那是……一個人？在天上飛？”
周德海也跟著揉眼，揉了一遍又一遍，首到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是……是神仙？”
劉大海首接癱坐在甲板上，嘴巴張著，再也合不攏。
黑點越來越近，轉眼便到了漁船上空。
影子籠罩下來，連船上的風向似乎都變了。
那道身影緩緩落下，腳尖點在甲板上，無聲無息。
一身黑色中山裝，下襬被海風輕輕掀動，衣角上還沾著幾點細碎的鐵屑。
他臉上的神情，從冰封般的冷冽，一點點化開，變得柔和而溫厚。
他靜靜看著面前這些人。
衣衫被海水浸透，手腕勒著刺目的紅痕，臉上滿是推搡時蹭出的擦傷。小順子半邊臉腫著，吳老爹咳得彎下了腰。
他們的眼裡還殘留著未褪的恐懼，又摻著茫然，以及一絲不敢置信的期待。
“噗通”一聲。
周德海跪了下去。
身後的漁民們跟著跪倒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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