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五十分。
養源齋那扇厚重的硃紅院門被叩響，打破了夜晚的寂靜。
陸塵拉開門，夜風裹挾著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也將門外五人身上的寒氣一併捲入院中。
陳望舒站在最前頭，深灰大衣的扣子錯了一顆，領口歪斜地翻著，攥著手機的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身後的林遠山眼眶通紅，額角還沾著未化的夜霜，跨進門檻時腳步猛地一頓，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死死盯著堂屋裡透出的那盞燈光。
方既明上前半步，嗓音啞得如同砂紙磨過桌面：“陸統領……真的五道題，全解了？”
陸塵沒有多言，只是側身讓開通路，轉身朝堂屋走去。
“坐。茶溫好了，我從頭講。”
……
深夜，桌上的涼茶己續到了第三輪。
陸塵立在黑板前，粉筆劃過板面的聲音沉穩而均勻，像是某種精密儀器的節拍。
從P與NP問題的概形上同調對映，到霍奇猜想的陳-西蒙斯路徑積分，再到楊-米爾斯質量間隙的超導序參量類比……公式如行雲流水般鋪展開來。領域跨度之大令人猝不及防，可內在邏輯卻咬合得嚴絲合縫，沒有一絲贅餘。
陳望舒手中的筆最先停住。
“陸統領，第三步到第西步之間，您跳了兩個引理。”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語氣裡滿是苦澀，“我沒跟上。”
陸塵回身，指尖輕點黑板，補下了兩行公式。
陳望舒死死盯著那兩行字，眉頭擰成了死結，指節重重按著眉心，半晌沒有動彈。
另一邊，林遠山對著楊-米爾斯的推導段落，閉著眼，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這一敲，就是整整二十分鐘。
再睜眼時，他眼底既有豁然開朗的釋然，更有掩不住的深深挫敗：“這一步我消化了二十分鐘……把超導和規範場擰到一起，這種思路，我從前連想都不敢想。”
何知微偏過頭，湊向方既明，聲音壓得極低，幾乎碎在了空氣裡：“我怎麼覺得……我這半輩子的機率論，都白讀了。”
方既明扯了扯嘴角，沒能應聲。
他是拓撲學出身，可眼前的推導早己鑽進了量子場論的深海。那些路徑積分的表述，陌生得彷彿另一種維度的語言，讓他這個頂尖學者也感到了窒息般的差距。
講到下午三點，夕陽的餘暉斜斜切過黑板下沿。
陸塵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白灰。
屋裡陷入了長久的死寂，只剩下五個人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陳望舒率先開口，嗓音乾澀發顫：“陸統領，等我們全部吃透再整理成文，恐怕至少要半年。”
“主體推導由我來定稿。”陸塵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們負責文獻引用、格式規範，把跳躍的中間步驟補全即可。”
五人同時鬆了口氣，可緊接著，心口又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壓住了一塊。
陳望舒望著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指尖微微顫抖：“我們研究了一輩子數學，到頭來……竟是連給您打下手都覺得吃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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