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語,只有火堆的噼啪聲和河水的流淌聲,直到桔梗忽然沒頭沒尾地蹦出來了一句。
“楓能生活在城市裡真的太好了。”
說完這句,她拿起衣服,水珠“噼裡啪啦”地落入河中,飛濺到她穿著草鞋的白襪上,弄溼了她的腳,她卻像是沒發現。
“你也想生活在城市裡?”
克里本能地反問了一句,然後發現自己說了一句廢話。
桔梗扭過頭,耳鬢的髮絲遮住了她側臉的一部分。
十月末的月光轉白,清清涼涼像是一道霜打在她的臉上,嘴唇很淡淡的像是沒有血色,最近因為伙食改善而顯得有些盈潤的臉上,眼睛左右跳動。
“想。”
說出口,卻不是質問克里怎麼問了這麼個神人問題,有誰願意天天在曠野上和妖怪打死打活?-
語氣中帶著的反而是愧疚。
“很沒用吧
明明上天給了我這樣的靈力,我卻這麼想。”她的話裡帶著一種深刻的自我否定。
“你...”
似乎是太想要和人說自己的事情,在克里準備說什麼的時候,她居然打斷了,繼續說了下去,而且說話聲音越來越大。
“我今天聽到白心上人說那些我才發現,其實我和他想的一樣。
我也想過,為什麼是我要來接受這份使命,為什麼非我不可,我也想要休息,想要吃一些沒吃過的東西,想要和一個普通人一樣有朋友,有家庭...”
聲音漸小,克里發現,他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桔梗,無論是腦海印象中的,還是真實接觸後的。
她總是那個樣子,哪怕是在四魂之玉丟失的那段空閒時間裡,也總是在製作草藥、四處救人,哪怕身負重傷也藏著匕首想和敵人換命,堅定的像是鋒銳的利劍,感覺世上若是需要人傳火,她也會毫不猶豫的前往祭壇焚燒自身化作光亮。
可現在的她不像是溫暖的光,倒像是破堤的水壩,不論對方想不想和自己說,也想把自己的心裡壓抑了許久的想法找人表達出來。
那思緒大概壓抑了很久,是聽說白心上人事情後的半天,還是不能在任何妖怪和人面前露出軟弱的十六年,只有她自己知道。
就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都在說什麼,桔梗猛然想要低下頭避開克里的視線,卻又強行逼著自己抬起頭,望向這邊。
那眼睛裡有恐慌,像是害怕別人就此對自己改變了看法,又有一種渴望。
而那渴望,不是希望別人贊成她的想法。
“怎麼了?希望我罵你一頓嗷?妹妹。”
是的,克里能明顯感覺到桔梗那個表情,就是希望有人能罵她一頓,罵她是不配接受這份使命的,是自私的,是分明有這份力量卻想要逃避的可恥傢伙。
克里無法理解她這種想法,哪怕是他了解到的,有力量去肆意妄為或者追求什麼平靜的生活的人也很多,能像是五條悟那樣有力量就逼著自己腳不沾地忙碌的才是鳳毛麟角,但是桔梗,她做的已經太多了,她卻因為自己做的還不夠多,自己心裡因為累了生出想逃避的想法,居然想要找人批自己一頓?
克里招了招手,桔梗不解,走了過來,克里站起來伸手撕下一根烤好的雞腿,直接塞她嘴裡。
“嗚!”桔梗反應過來了,但是卻沒有躲,只是茫然地叼著雞腿瞪大眼睛看著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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