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的琥珀色眸子自下而上鎖定著自己的眼睛，讓克里居然有些想要躲閃。
桔梗給自己戴上一頂連紗帽，這是這個時代未出嫁的城中女性出門時常用的“壺裝束”。
也就是在腦袋上頂一個像是火山一樣的斗笠，然後下面連著白紗，好讓人看不清女子的樣貌避免失禮。
所以克里一直覺得，又是腦門火山又是貴族小姐黑牙的漏壺小朋友指定有點什麼。
克里正準備抬腿，手又被桔梗一把拽住。
克里到底沒有掙開。
桔梗絲毫不避諱旁人驚詫的目光，大大方方地和克里走入城中。
幾日前這裡大火連天，街邊到處倒著被射成篩子或者刺蝟般的陰陽師，僧侶，貴族滿門屍體的慘狀已經一去不返。
取而代之的是，逐漸適應的普通居民們重開集市，熱鬧喧譁，其中甚至有克里囑咐將貴族抄家後拿出的一些用品在便宜售賣。
熱氣從蒸籠中噴吐，掛著“唐點心”字樣的作坊，販賣著這個時代最奢侈的甜品發酵饅頭，酒屋和茶屋，偶有忙碌夠了的行人前來歇腳。
來來回回，也不過是糧店，鹽店，魚乾店，鍛造店，碗碟店和傢俱店這些，反倒是後世滿街都是的服裝店，這裡根本沒有。
因為窮人基本買布自己做，貴族基本買佈讓傭人做，倒是有些攤位在集中售賣二手衣服。
克里不過是走過兩條街，也就對這京都厭了，只能說不能去妄想什麼繁華古都，千年平安京之類的玩意，事實哪怕是魔幻京都衛生條件也只能用悲劇來形容。
各種屋子設施老化嚴重，而且和這麼多中世紀連刷牙都是靠咀嚼特殊樹葉的人們湊一塊，味道也夠現代人受的。
倒是桔梗始終興致勃勃，對每家店好像都充滿了好奇，每個攤子都想去看上幾眼。
隔著輕紗克里龍的目光甚至能看清裡面桔梗時而驚訝，時而糾結要買什麼的表情，克里心目中，那個臉上帶著清愁、冷臉持弓的巫女形象算是徹底碎了。
桔梗後面甚至買了幾個一看就知道是小孩子玩的東西，還振振有詞聲稱要送給自己妹妹，自己卻是先把玩起來，左右搖晃不亦樂乎。
克里猜測，估計桔梗從小就接受嚴苛的巫女訓練和除魔技巧鍛鍊，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些東西，所以才會對幾個小木頭玩具這麼有興趣。
玩了一陣後，兩人也走到茶攤歇腳。
正巧隔壁桌，一群手中提著籃子、顯然是去領取了鷹嘴豆的客人聊得正歡。
“唉，要是年年發放這豆米就好了。*
要是那真龍妾一直髮，我們不就都不用種地了。
可惜還非要我們繼續種。”
“二郎，慎言，慎言。”
“唉，你小子，這有什麼不能說的，不過就算不能年年發，我也覺得還是過上了好日子。
都多少年京都沒這樣太平了，還把地都發給我們這些人，我們現在也都能擠出點錢喝茶了。”
人都是活生生的人，除非加上宗教一類東西，讓他們相信恭敬順從有好處，不順從就會過苦日子，不可能指望給他們好處他們就日日以淚洗面感恩戴德。
也許流民中剛剛吃飽時會有，但是長久了人的思維也會發生變化，這甚至無關善惡，而是生物天性本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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