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癱坐在地,髮絲散亂黏在青白麵頰上,哭聲撕心裂肺又悽惶無力,一聲聲的,聽得人心頭髮堵。
她一邊嚎哭一邊捶打溼軟泥地,掌心沾滿淤泥,一遍遍哭喊孫兒的名諱,絕望哀慟漫遍整片河岸。
老者僵立在原地,望著癱在泥地裡捶地慟哭、聲聲喚著孫兒名諱的老妻,身形晃了一晃。
花白鬍須不住簌簌發抖,渾濁老眼頃刻間蓄滿淚水,卻死死咬著牙關不肯哭出聲。
他這輩子遇事素來沉穩持重,可眼下孫兒生死未卜,妻子哀痛欲絕,滿腔悲慟堵在胸腔無處宣洩。
他抬手顫巍巍想去扶老伴,伸到半空又頹然垂落。
喉嚨裡擠出幾聲沙啞滯澀的悶響,胸口劇烈起伏,眼圈通紅,滿心絕望與酸楚,只剩束手無策的頹然。
周遭寂靜、河水的奔湧聲彷彿也隔了一層霧,他眼裡只剩泣不成聲的夫人與茫茫兇險的河面。
剛剛被林好救回來喚作阿延的男子,倚著青石,胸腔還因嗆水隱隱發悶,此刻眉頭緊蹙。
他當時看著小侄子滑落到河裡,他立即跳下去,想把他撈上來,卻不識水性,自顧不暇,更何況是救人?
此刻望著二老痛不欲生的模樣,他心底翻湧著濃重的愧疚,若他會鳧水,便不會釀成這般慘劇。
他深知不過六歲的小侄子被激流捲走,生還的可能性己經很渺茫了。
他想安慰一下二老,卻尋不出半句寬慰的話語,指尖無意識攥緊身下溼冷的石塊,滿心悵然,又夾雜著無力。
縱有一身武藝,面對奔湧的河水,竟也萬般無奈。
河水滔滔,小侄子生死未卜,這份憾意壓在心口壓著他。
岸上悲泣,讓旁觀的蘇傅州心頭沉甸甸的壓著幾分不忍,嘴唇抿成一條首線,手指也下意識的收緊。
林祈安也小臉緊繃,眼眶有些發脹。
林好拼著餘力撥水游回岸邊,踉蹌著踩上河灘,渾身滴水,粗布衣裙緊緊貼在身上。
她剛站穩,便被周遭悲慼壓抑的氣氛給籠罩。
老婦人哀慟的哭聲沉沉壓著河面,她心頭一沉,可眼下半點容不得感傷耽擱,人命關天。
她扶著膝蓋大口喘息,壓下滿身疲憊,飛快理清思路,朗聲喚回眾人思緒,道:
“這河道寬闊,水下暗流湧動,河水湍急,估計是把孩子衝遠了,他未必溺亡沉水,有可能被衝上了岸。”
一句話,止住了老婦人的哭聲,眾人都把目光看向她。
只聽她繼續道:
“大家沿著左右河岸一路向下仔細搜尋,留意水邊草叢、亂石堆!我留在河道中央順流探查,裡外一同找,勝算更大。”
說罷她不顧身體早己透支、冷得渾身發顫,再度躍入湍急河水。
蘇傅州望著她再度入水的背影,看向老者。
老者雖經落水沾染泥水,衣衫凌亂不堪,依舊能辨出面料是清雅雲紋細麻布,領口袖緣繡著極淡的芷蘭暗紋,腰間繫素玉儒帶,未佩金銀俗飾,是學院裡先生慣有的素潔儒雅制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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