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自己的小妻子。
她素來聰慧堅韌,憑一己巧手撐起全家光景,從貧瘠困頓走到宅院安穩,步步皆是辛苦。
如今風波臨頭、殺機暗藏,旁人覬覦她的本事、窺探她的生路,甚至動了殺念。
可她從頭到尾,只能靠自己縝密籌謀、步步謹慎,只能向外尋覓靠山、借勢自保。
只因他如今,尚且只是一介白身,功名未就,秀才尚且不是。
他飽讀詩書,可真到風雨壓身、刀光暗藏之時,他竟無半分實權、半分勢力可以為她遮擋。
他護不住她的鋒芒,擋不住外界的算計,更替她扛不下半分兇險。
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小妻子,小心翼翼權衡利弊、賭上底牌、依託旁人求得一線安穩生路。
這份無力,沉甸甸壓在他心口,悶得人喉頭髮緊。
距離縣試僅剩月餘光陰。
從前他只求穩步赴考、從容進階,可此刻心底卻生出從未有過的迫切。
他必須更快、更穩、一舉及第。
他要早日掙來功名、立起身世、撐起家業。
終有一日,讓她不必再向外人借力。
萬千愧疚與決絕,盡數深埋心底,不露分毫。
蘇傅州抬眸,依舊是往日溫柔穩妥的神色,輕聲開口,語氣平和從容:
“你思慮周全,做得極好。眼下局勢混亂暗流洶湧,你這般抉擇,是自保,亦是保全家,並無不妥。”
一旁的林祈安安端坐在旁,少年身姿愈發挺拔端正。
他自小吃苦長大,性子遠比同齡人持重沉靜,早早看透世態炎涼、弱肉強食的道理。
聽完姐姐一番話,他面上沉靜無波,心底卻早己悄然震動,暗自攥緊了拳。
他從前只知埋頭苦讀,以為好好唸書、不負姐姐栽培,便是唯一的報恩。
可今夜他徹底明白。
世間風雨從不會因年少年幼而留情。
阿姐手握絕世技藝,卻不敢自用、不敢張揚,只能隱忍託付、借勢安身。
說到底,便是他們如今一家人太過弱小,無依無憑、無人撐腰。
阿姐一首在替這個家遮風擋雨、負重前行。
他不能永遠做被庇護的那一個。
少年心思深沉隱忍,藏於眼底,不露半分稚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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