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冰峰鎮回江東安全區的路，比去的時候感覺短了一半。
不是因為路變近了，而是因為車上的人心情不一樣了。去的時候心裡沒底，不知道裴靖是不是真合作，不知道冰霜巨龍有多猛，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回來的時候，碎片揣在懷裡，龍也宰了，裴靖也成了半個朋友，整個人都鬆弛下來了。
陸山是最明顯的例子。
去的時候他縮在後排，裹成一顆球，全程繃著臉，嘴裡唸叨著“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回來的時候，他首接把外套脫了，靠在座椅上，翹著二郎腿，嘴裡哼著不知道什麼調子的小曲，愜意得像是在度假。
“陸山，你能不能別哼了？”李銳坐在副駕駛，頭也不回地說道，“你那個調子從頭到尾就沒在拍子上。”
“你管我在不在拍子上？我高興！”
“你高興得也太早了。回去之後還有一堆事呢。”
“那是回去之後的事！現在我就是高興！”
李銳懶得跟他爭，搖了搖頭，繼續看窗外的風景。
車子開了五天，終於在第六天中午駛入了江東安全區的大門。
哨兵看到熟悉的越野車，早早地打開了大門。車子剛停穩，劉紅就從院子裡快步走了出來。她看到五個人都好好地坐在車上，先是鬆了一口氣，然後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因為她看到顧鳶的肩膀上又纏著新的繃帶，李銳的嘴角也有一塊淤青。
“又受傷了？”劉紅的聲音帶著一股壓抑的火氣。
“小傷。”顧鳶跳下車，活動了一下肩膀，“不礙事。”
“你每次都說是小傷！”
“因為確實是小傷。”
劉紅氣得說不出話，但她也知道跟顧鳶爭論這個沒用。她嘆了口氣，轉身去拿醫藥箱，嘴裡嘟囔著：“下次再這樣，我就不給你們開門了……”
眾人陸續下車。陸山最後一個下來，他一腳踩到基地的泥土地上，整個人像是觸電了一樣，愣在原地，眼眶竟然有點紅了。
“怎麼了？”王猛在一旁疑惑地看著他。
“沒事……”陸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哽咽，“就是覺得……回家的感覺，真好。”
他大步走進院子，首奔自己的房間。推開門，看到那張簡陋的木床，床上鋪著洗得發白的床單和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那是他出發前自己疊的。他一個箭步撲到床上，把臉埋進被子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發出一聲發自肺腑的感嘆：“還是家裡的床舒服啊——！”
那聲音之大，整個院子都聽得見。
李銳路過他的房門口，探頭看了一眼，看到陸山像一隻大型犬一樣在床上滾來滾去，忍不住搖了搖頭：“至於嗎？”
“至於！非常至於！你是不知道，裴靖那個破地方，床板硬得像石板，被子薄得像紙，我每天晚上都被凍醒好幾次！”
“那你不是裹了兩層毯子嗎？”
“那不一樣！家裡的被子有家的味道！”
“床單有什麼味道？”
“你管我！”
李銳笑著走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