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顧鳶沒睡。
不是睡不著。是不敢睡。
昨晚那聲像嘆氣他一首在想。聲吶跳了一下就平了。沒再跳。但“一下”就夠了。說明下面有東西。大的。大到聲吶能探測到。但它沒上來。
“它不餓。或者不感興趣。”他心裡這麼跟自己說。
但老鄭的話他記得“什麼聲音都沒有才是最危險的。”
昨晚後半段什麼聲音都沒有。
天亮之後。海面變了。
不是顏色變了。是狀態變了。昨晚的海是平的。今天有浪。不大。但一首在動。船在晃。
陸山沒再吐。但他也沒起來。
他躺在船艙裡。臉上蓋著一頂帽子。是老孫的。老孫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自己的帽子扣在了他臉上。陸山沒醒。嘴在動。在說夢話。
“別吃那個……那個不是……不是魚……”
李銳蹲在旁邊聽了一分鐘。在本子上寫了一行。
蘇紅袖從船艙門口看了一眼。
“你寫什麼？”
“夢話記錄。”
“你連夢話都記？”
“萬一說漏嘴呢。有些人清醒的時候嘴很嚴。睡著了就”
“你覺得陸山清醒的時候嘴嚴？”
“不嚴。但萬一呢。”
“你無聊到什麼程度了。”
“很無聊。海上沒有訊號。沒有網路。只有你和他和魚。”
早上七點。老鄭換了班。小馬去睡了。老鄭在駕駛臺。
顧鳶從船艙裡拿出一疊紙。從實驗室帶出來的。A4紙。列印的。他昨晚沒看完。今天接著看。
他坐在甲板上。背靠著駕駛臺的外牆。紙鋪在膝蓋上。風在吹。紙一首在翻。他一隻手按著紙。一隻手翻。
“你在看什麼？”老鄭從駕駛臺視窗探出頭。
“資料。”
“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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