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鳶的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死寂中漾開一圈微瀾，但很快就被更深沉的恐懼和懷疑吞沒。
讓怪物自相殘殺？這聽起來更像是天方夜譚，是走投無路者的妄想。
“顧鳶，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林默第一個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和……被打斷思路的不快。他正苦苦思索破局之法，顧鳶這近乎“異想天開”的說法，在他看來不僅無益，還可能擾亂本己脆弱的人心。
他上前一步，身上【光明讚歌】的微光似乎因為情緒波動而明亮了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有力：“各位，冷靜！不要被表象嚇住！系統既然設定了積分規則和抹殺條件，就一定有正常的、可以獲取積分的方法！”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緩緩飄蕩、真假難辨的“狂化狼魂”，彷彿要從中找出破綻：“關鍵在於區分！區分哪些是可以擊殺的真怪，哪些是偽裝的‘中立侍從’！我的天賦【光明讚歌】對黑暗邪惡氣息有微弱感應，或許能……”
他話未說完，旁邊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眼神兇狠的中年男人就沙啞著嗓子打斷：“林默兄弟，你說得輕巧！怎麼區分？你看看這些鬼東西，長得一模一樣！感應？老子還是D級【惡意感知】呢，現在感覺西面八方全他媽是惡意！感應頂個屁用！”
刀疤男的話引起了幾聲壓抑的附和。確實，在場的玩家或多或少都有些戰鬥或感知類天賦，但在這種完全混淆的偽裝下，天賦反饋也是一片混沌，根本無法作為判斷依據。
林默被噎了一下，但他迅速調整，目光掃過在場剩餘的十西個倖存者（包括他和顧鳶），尤其在幾個看起來體力不錯、眼神還殘留著兇悍的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他知道，必須儘快拿出一個看似可行的方案，否則人群一旦徹底崩潰，各自為戰甚至互相拖累，那就真的完了。
他心念電轉，一個大膽（或者說魯莽）的計劃在腦海中成型。
“既然單個難以區分，那我們就用笨辦法，也是唯一的辦法！”林默提高音量，斬釘截鐵，“試探！”
“試探？”有人不解。
“對！試探攻擊！”林默眼神灼灼，彷彿找到了破局的關鍵，“我們所有人，挑選一個目標，用最輕微、最不具攻擊性的方式，比如扔個小石子，輕輕碰一下，同時觀察系統提示和怪物反應！如果是真怪，可能會反擊，但反擊力度在初期必然不強，我們人多，完全可以周旋甚至擊殺！如果是中立侍從偽裝……”
他頓了頓，聲音沉重：“觸發抹殺的，只會是那個動手試探的人。但這樣一來，我們就能用最小的代價，為其他人標記出一個安全的目標，或者排除一個死亡選項！”
這個計劃堪稱冷酷。用一個人的命，去“測試”一個目標的真假。
大廳裡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聽明白了林默的意思。這是要讓人去當“炮灰”探路。
“這……這不是讓人去送死嗎？”一個年輕女孩顫抖著說。
“總比全軍覆沒強！”刀疤男卻眼中兇光一閃，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而且，誰去試探，可以商量，可以……抽籤！”
他顯然不願意自己去，但又覺得這辦法或許是唯一齣路。
“不，不能抽籤。”林默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種“捨我其誰”的沉重與決絕，“我是提議者，而且我的天賦有一定防護和恢復能力，生存機率相對最高。第一個目標，由我來試探！”
他這話一齣，頓時讓不少人動容。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幾分敬佩和依賴。在這種絕境下，肯主動承擔最大風險的人，無論目的是什麼，都足以讓人心生好感。
他不再猶豫，目光掃視，快速選定了一個距離人群較遠、獨自在牆角緩緩飄蕩的LV.4“狂化狼魂”。“就它了！大家散開，注意警戒其他怪物，也注意看系統提示和它的反應！”
眾人下意識地聽從，紛紛退開，形成一個鬆散的半圓，緊張地看著林默。
林默深吸一口氣，從地上撿起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石。他運起【光明讚歌】，一層比之前更加明顯的淡金色微光覆蓋全身，給他增添了幾分神聖和勇氣。他瞄準那個狼魂，低喝一聲，手腕發力，將石子彈射出去！
石子速度不快，但軌跡精準，首射狼魂半透明的胸膛。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顧鳶的眼神卻微微一動，他的靈覺中，【神之手】帶來的某種超越常人的感知，讓他隱約“看”到，那狼魂身上除了暗紅煞氣和幽綠魂火，在其核心深處，似乎還糾纏著一絲極其淡薄、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淡藍色秩序微光。
那是……“中立侍從”的標識？還是別的什麼？
石子，命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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