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眩暈和空間剝離感過後,腳踏實地的感覺重新傳來。
眼前的光影從模糊迅速變得清晰,耳邊不再是死寂,而是隱約傳來的、遠處街道的混亂聲響,以及……近在咫尺的、壓抑的痛哼和粗重喘息。
顧鳶瞬間站穩身形,目光銳利地掃過西周。
熟悉的景象鐘樓頂部,古老機械轟鳴的鐘室。他們被傳送回了進入副本的初始位置。窗外,依舊是那片被資料流光和血色浸染的詭異天空,但比起副本內那種完全被規則掌控的壓抑,這裡至少還保留著一絲現實世界的“基底”。
空氣冰冷,帶著鐘樓特有的灰塵和機油味,沖淡了鼻腔中彷彿還殘留的血腥。
“咳……咳咳咳!”
劇烈的、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顧鳶微微側目。
“命還真硬。”顧鳶心中漠然評價。不過,這樣也好。一個活著但廢掉的“天命之子”,有時候比一個死掉的,更有“價值”。
除了他和林默,鍾室裡再沒有第三個人。其他那些死在副本里的玩家,顯然沒有享受“回城”的待遇,他們的屍體和靈魂,己經永遠留在了那個扭曲的宴會大廳,成為了規則的一部分。
“結……結束了……”林默的咳嗽終於稍稍平復,他艱難地抬起頭,眼神先是茫然地掃過西周,確認回到了鐘樓,臉上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混雜著極致痛苦的慶幸。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一旁、完好無損、氣息平穩的顧鳶身上。
那目光極其複雜。痛苦、虛弱、難以置信、後怕、以及……一種強行壓抑下去的、如同毒蛇般盤踞的嫉妒與不甘,最後,所有這些情緒,都被一層迅速浮起的、名為“感激”和“慶幸”的偽裝所覆蓋。
“顧……顧鳶……”林默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布摩擦,他掙扎著,用還能動的左手撐地,試圖坐起來,但試了幾次都失敗了,只能半靠在冰冷的齒輪基座上,仰頭看著顧鳶,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充滿“真誠”的苦笑,“我們……我們活下來了……咳咳……多虧了你……”
他刻意強調了“我們”,並將“活下來”的功勞模糊地歸到顧鳶身上,這是一種示好,也是試探。
顧鳶心中冷笑,臉上卻適當地露出一絲“如釋重負”和“心有餘悸”的表情,快步(但並非急切)走到林默身邊,蹲下身,語氣帶著“關切”:“林默!你傷得太重了!別亂動!我看看……”他伸手虛扶了一下,目光快速掃過林默的傷口,眉頭緊皺,“得儘快處理,不然感染就麻煩了。”
他沒有提副本里的事情,沒有提公告,更沒有提建村令。就像一個剛剛經歷生死、頭腦還有些混亂、只顧著關心隊友傷勢的“普通”隊友。
“沒……沒事,還死不了。”林默喘著氣,眼神卻緊緊盯著顧鳶的臉,彷彿想從中找出些什麼,“剛才……全服公告……我都聽到了。顧鳶,你……你太厲害了!無傷首通,SSS評價……還有那建村令……”他提到“建村令”時,聲音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中飛快掠過一絲極其隱蔽的灼熱,但立刻又被“由衷讚歎”和“與有榮焉”所取代。
“我到現在都跟做夢一樣。”顧鳶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和“僥倖”,他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裡面物資充足),“我就是運氣好,一首躲著,那狼人自己打起來了……最後不知道怎麼我就通關了。那建村令,我都不知道是幹什麼用的,看起來就是個鐵牌子……”
他扮演著一個走了天大狗屎運、但自身實力見識有限的“幸運兒”,對建村令的價值“懵懂無知”,這最能降低他人的警惕和貪慾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林默立刻介面,語氣“誠懇”,“能在那種絕境裡活下來,還能抓住機會,這就是本事!顧鳶,你別妄自菲薄!”他先捧了顧鳶一句,然後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更加“懇切”甚至帶著一絲“後怕”:
“不過,這世道……徹底變了。一個人,就算運氣再好,實力再強,也很難活下去。外面全是怪物,人心叵測。剛才副本里你也看到了,那些……唉。”
他適時地流露出對“人心”的“痛心”和對未來的“憂慮”。
顧鳶臉上適當地露出了“猶豫”、“掙扎”、“思考”的神色。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登山包的帶子,彷彿內心在進行激烈的鬥爭。
林默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他。這是他挽回局面的唯一機會!只要能和顧鳶繫結,哪怕只是表面上的盟友,他就有機會接觸到建村令,有機會慢慢摸清顧鳶的底細,有機會……將那份“運氣”和“機緣”,重新奪回來,或者至少分一杯羹!他絕不相信顧鳶真的只是個單純靠運氣的廢物,裡面一定有蹊蹺,他必須留在對方身邊查清楚!
至於傷勢和天賦問題……只要活下去,總有辦法!他林默,絕不會就此沉淪!
“顧鳶兄弟,林默大哥說得對啊!”一個有些突兀的、帶著諂媚和急切的聲音從鍾室入口的方向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