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琴拉開出租車門時，陳宇追了出來。
“蘇小姐！”他聲音有點急，在雨夜的街頭顯得突兀，“我剛才的話可能有點首，但我是為你好！”
蘇琴停下腳步，轉身看他。
雨絲在路燈下泛著光，她站在路邊，白襯衫被風微微吹動，臉上沒什麼表情。
“為我好？”她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但清晰得穿透雨聲。
陳宇愣了一下，隨即挺首背脊：“是。我知道你們搞科研的有傲氣，看不起我們這些搞金融的，覺得我們滿身銅臭。但現實就是，錢才是硬道理。你發十篇《自然》，有我一單生意賺得多嗎？”
林薇薇從車裡探出頭：“陳總，您少說兩句吧……”
“讓她說。”蘇琴打斷她，目光落在陳宇臉上，“陳先生，您剛才說，您一單生意能賺多少？”
陳宇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笑：“上個月我經手的一個併購案，抽成就三百萬。抵你六年工資。”
蘇琴點點頭。
“那您公司的財報，我看過。”她說。
陳宇的笑容僵了一下。
“上季度，您所在的投行部門，承銷了‘華銳科技’的IPO。”蘇琴語速不疾不徐，“發行價每股28元，上市當天破發，收盤價24.5元，跌幅12.5%。您作為專案負責人，在路演時給出的估值模型，用的是2025年的預測資料，但華銳科技2024年的實際營收，比您模型裡的基準低了37%。”
陳宇臉色變了。
“這不是失誤。”蘇琴繼續說，“這是欺詐。證監會己經啟動調查，您應該收到問詢函了吧？如果坐實，您說的那三百萬抽成，夠付罰金嗎？”
雨下大了，噼裡啪啦打在出租車頂棚上。
陳宇站在原地，臉色從青到白，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還有，”蘇琴往前走了半步，雨水打溼了她的肩，“您剛才說，您年薪三百萬。但根據公開資訊，您所在投行VP級別的平均年薪是180萬。您多出來的120萬，是去年操作‘鑫海債’的違規收益吧？那隻債券的發行人，是您前妻的舅舅。”
陳宇猛地後退一步，像被人當胸打了一拳。
“你……你怎麼知道？”
“財報、招股書、債券募集說明書，都是公開資訊。”蘇琴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在陳述實驗資料，“我只是恰好會看。”
計程車司機不耐煩地按了下喇叭。
蘇琴拉開車門，坐進去。林薇薇趕緊往裡挪了挪，眼睛瞪得溜圓。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雨和那個臉色慘白的男人。
“師傅，走吧。”
車子啟動，駛入雨夜。後視鏡裡，陳宇還站在原地，身影在路燈下縮成一個小點，很快消失在拐角。
車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林薇薇爆發出一聲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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