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下午，院辦通知蘇琴去一趟。
她剛從標本室出來，手上還戴著無菌手套。走廊裡遇到幾個其他課題組的研究員，對方看她的眼神有些微妙，笑著打招呼時語氣裡帶著試探。
“蘇老師，聽說陳副院長在幫你張羅相親？”
“對方是交大的教授，青年才俊呢。”
“要我說啊蘇老師，你也該考慮考慮了，女人嘛……”
蘇琴摘下手套，扔進回收箱，抬眼看向說話的人。
那是個西十出頭的副研究員，姓趙，去年評職稱時和蘇琴競爭過同一個專案，沒爭過。
“趙老師，”蘇琴聲音很平靜，“您手上的那篇《植物學報》的稿子，修改意見回來了嗎？好像超過返修期限三天了。”
趙副研究員臉色一僵。
蘇琴沒再看他，轉身往院辦走。
敲門，進去。
副院長李院士正在泡茶，見蘇琴進來，招招手：“小蘇，坐。”
李院士六十多歲，是蘇琴博士期間的導師，也是院裡少數幾個從不說“女孩子搞科研太辛苦”的人。蘇琴坐下，看著老師倒茶。茶湯澄澈，熱氣嫋嫋。
“老師，您找我有事？”
李院士把茶杯推過來，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院裡今年的專案申報，你的古基因溯源專案，我準備給你報重點專項。”
蘇琴點頭：“謝謝老師。”
“別急著謝。”李院士看著她，眼神有些複雜，“小蘇，你這個專案，預算至少八百萬起步，週期五年。院裡支援你是肯定的，但你也知道，現在盯著你這個位置的人不少。”
蘇琴沒說話，等下文。
“有些人啊，明面上不說，背地裡議論。”李院士嘆了口氣，“說你年輕，資歷淺，擔不起這麼大的專案。還有人說……說你一個女同志，心思不在事業上，早晚要結婚生子，專案給你就是浪費資源。”
空氣安靜了幾秒。
窗外的梧桐葉子被風吹得嘩啦響。
蘇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溫熱，微苦回甘。
“老師，”她放下杯子，“我三十二歲，獨立一作發《自然》，手裡三個國家級專案，團隊論文產出全院第一。如果這些都不算資歷，那什麼算？”
李院士擺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的能力，院裡誰不認可？我是說……”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小蘇，你也確實到年齡了。老師不是催你，是擔心你。一個女人，事業再成功，家裡沒個著落，總歸不是個事兒。外面那些風言風語，你聽聽就算，可你媽那邊……”
“我媽上週來了。”蘇琴說。
李院士一愣。
“在我家哭了一晚上。”蘇琴語氣沒什麼起伏，“說我不結婚，她在老家抬不起頭。說鄰居家的女兒比我小五歲，二胎都會走路了。說我讀書讀傻了，不懂事。”
辦公室裡的空氣有些滯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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