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琴沉默了兩秒。
“陳老師，”她說，“學術交流我歡迎。私人飯局就不必了。我院裡有規定，不接受任何可能影響學術公正的招待。”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我明白，我明白。”陳默的聲音依舊溫和，但透出一絲尷尬，“那……我先發郵件。期待您的回覆。”
電話掛了。蘇琴繼續吃飯。外賣的宮保雞丁有點涼了，花生不再脆。她吃完最後一口，把飯盒扔進垃圾桶，漱口，然後回到電腦前。
下午兩點，有新郵件。是院辦轉來的合作意向，來自一家生物科技公司，想購買她論文中某個技術方法的專利許可，開價兩百萬。郵件末尾，對方CEO附了個人留言：“蘇老師，久仰大名。我是浙大生物系畢業的，算起來是您學弟。如果您有空來杭州，我想親自向您請教。”
蘇琴把郵件轉給院裡的智慧財產權辦公室，抄送導師李院士。然後在回覆裡寫：“技術許可事宜請與我院智慧財產權辦公室接洽。個人行程繁忙，暫無赴杭計劃。”
傳送。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這幾天接觸的那些男人：北大的教授、投行的VP、公司的CEO。每個人都說欣賞她的才華，每個人都想“認識一下”“請教一下”“聊聊”。
但他們的眼神，她見過。那種審視的，評估的，帶著某種隱秘期待的眼神。像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計算投入產出比。
她睜開眼，開啟那個加密資料夾。螢幕幽幽的光映在她臉上。
A-T-C-G-G-A-T-C……
這串序列不會用那種眼神看她。它只是安靜地存在，在深夜裡發光，等著被理解。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母親。
她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看了很久，然後按了靜音。震動停止後，她點開微信，母親發來一段長長的語音。她沒點開，轉文字：
“琴琴，媽媽知道你不愛聽這些，但媽媽真的著急。你王阿姨說，那個券商高管看了你的報道，特別喜歡你，說你聰明、大氣，是他理想中的伴侶。人家條件真的很好，在上海有三套房，開保時捷。你就見一面，行不行？就當給媽媽一個面子……”
蘇琴刪掉對話方塊。
她站起來，走到實驗室的樣品櫃前。櫃子裡整齊排列著一個個密封盒，裡面是來自全國各地的古植物樣本。她的手撫過那些標籤：陝西西周墓葬、甘肅漢代烽燧、浙江南宋遺址……
最後停在一個盒子上。標籤寫著：HN-S7/S12 混合樣本，剩餘量：0.1mg。
這是最後一點了。
她開啟櫃子，取出那個盒子，走到超淨臺前。戴手套，開紫外燈，消毒。然後用最細的取樣針，取了大約0.01毫克的樣品，溶解，準備做新一輪的測序。
不是為了發論文，不是為了任何功利的目的。
只是因為她想知道。
想知道這串序列到底是什麼。想知道它為什麼發光。想知道那些深夜裡的微光，和那些碎片般的夢境，到底有沒有關聯。
樣品準備好，她放進測序儀，設定程式。機器開始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
她回到座位，開啟監控錄影。昨晚的白光又看了一遍，然後前晚的，大前晚的。十次記錄，每次3-7秒，都在凌晨。
她調出實驗室的溫溼度記錄、電源波動記錄、網路流量記錄。把所有資料和白光出現的時間點一一比對。
沒有關聯。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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