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臨安那兩處墓葬的樣本，出現了那串無法解釋的序列。
“繼續擴大采樣範圍。”她在白板上寫，“浙江全境，南宋時期所有己發掘墓葬，只要是植物殘留樣本，全部申請調取。”
“可是蘇老師，”一個博士生小聲說，“那樣本量會很大，測序費用……”
“從專案經費出。”蘇琴放下筆，“優先順序提到最高。”
學生們互相看了一眼，沒人再說話。實驗室裡只剩下儀器運轉的低鳴。
下午，物理系的張老師又來了，這次帶著一個更精密的電磁場監測裝置。
“蘇老師，我回去想了想，上週那個脈衝訊號實在很有意思。”張老師一邊安裝裝置一邊說，“頻率很純，波形很乾淨，不像自然干擾，也不像普通電器產生的。你們實驗室是不是在做什麼……特殊實驗？”
“沒有。”蘇琴站在旁邊，看著他把探頭固定在牆角，“就是常規的古基因測序。”
“那奇怪了……”張老師除錯著裝置，“不過你放心，這次這個裝置靈敏度更高，能監測到更微弱的訊號。如果再有脈衝，肯定能抓到詳細資料。”
“謝謝張老師。”
“客氣什麼。”張老師站起來，拍了拍手，“對了蘇老師，我女兒下個月從美國回來，你們都是搞科研的，年齡也差不多，要不要認識一下？她也是單身，在約翰霍普金斯做博士後……”
蘇琴抬起頭，看著張老師。
那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讓張老師後面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裝置裝好了，我先回去了。”張老師乾笑兩聲，匆匆離開。
蘇琴走到新裝置前，螢幕上顯示著即時電磁場波形，是一條平穩的首線。她看了幾秒，然後回到座位，繼續修改劍橋演講的PPT。
晚上八點，她叫了外賣，在辦公室邊吃邊看文獻。有一篇新上傳的預印本，討論“DNA量子相干性在基因表達調控中的作用”，作者是瑞士的一個理論物理學家，文章充滿了數學公式和推測，幾乎沒有實驗資料。
但她看得很認真。在看到某個公式時，她停下筷子，拿起筆在草稿紙上推算。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實驗室裡只剩下她這一盞燈，和儀器待機的指示燈在黑暗中規律地閃爍。
十一點，她完成了一天的計劃。該下班了。
但她沒動。她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一點半。十一點西十五。十一點五十五。
零點。
她站起來，走到測序儀前。螢幕是暗的，但她按下電源鍵，調出那串序列。
A-T-C-G-G-A-T-C……
在螢幕的冷光下，安靜地排列著。
她拉過椅子，坐下，眼睛盯著螢幕。窗外的城市漸漸安靜下來，遠處高架上的車流也變得稀疏。實驗室裡只有她的呼吸聲，和儀器低沉的嗡鳴。
零點二十三分。
螢幕上的序列，毫無徵兆地，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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