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請轉移繡片的流程,比蘇琴預想的順利得多。
她以“精細化基因溯源需要長期、穩定的低干擾環境”為由,向院裡提交了一份正式的實驗室使用申請,要求將山茶繡片從公共儲藏櫃轉移到她自己名下的獨立觀測實驗室。申請書寫得很專業,引用了最新的古基因提取技術規範,強調了環境穩定性對微量樣本的重要性,還附上了專案進度表和預期成果說明。
陳副院長看了申請,只問了一個問題:“那片繡片,真那麼重要?”
“非常重要。”蘇琴說,“它可能是解開南宋山茶品種演化之謎的關鍵實物證據。”
陳副院長點了點頭,大筆一揮,批了。
當天下午,蘇琴戴著白手套,將那方暗紅色的繡片從恆溫儲藏櫃中取出,裝入特製的無酸轉運盒,親手捧進了位於走廊盡頭的獨立觀測實驗室。
這間實驗室不大,大約十五平米,沒有窗戶,全靠新風系統和人工照明。室內只有一臺恆溫恆溼儲藏櫃、一張不鏽鋼工作臺、一把椅子,以及牆角的幾個裝置架。優點是安靜,隔絕,除了持有許可權的人,任何人都無法進入。
蘇琴把繡片放進儲藏櫃,設定好溫溼度引數,鎖好櫃門。然後她站在實驗室中央,環顧了一圈這個狹小的、密閉的空間。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這裡將是她的戰場。
她花了整整一個下午搭建觀測系統。一臺高解析度微光攝像頭對準儲藏櫃的透明櫃門,連線電腦,設定為連續錄製模式。一臺溫溼度記錄儀放置在櫃內,即時監測環境引數。此外,她還從物理系借來了一臺高靈敏度電磁場檢測儀,探頭貼在櫃門外側,記錄任何可能的電磁異常。
一切準備就緒。她坐在工作臺前,開啟電腦,調出攝像頭即時畫面。
螢幕上,儲藏櫃內的繡片安靜地躺著。在柔和的LED燈光下,暗紅色的絲線呈現出一種溫潤的、古老的光澤。它看起來和任何一件普通的南宋紡織品文物沒有區別殘破,沉默,無害。
但蘇琴知道,它不只是“普通文物”。
夜幕降臨。蘇琴沒有離開。她叫了一份外賣,在實驗室裡簡單吃完,然後繼續盯著螢幕。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電腦右下角的數字從20:00跳到21:00,又從21:00跳到22:00。
繡片沒有任何變化。
十一點,姜妍發來微信:“蘇老師,您還在實驗室?需要我帶杯咖啡過來嗎?”
蘇琴回:“不用,你早點休息。今晚我守著。”
姜妍回了一個“OK”的手勢,沒有再打擾。
十一點半。十一點西十五。十一點五十五。
蘇琴坐首了身體,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
然後,子夜來臨。
零點整。
螢幕上的繡片,亮了一下。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發光”,更像是繡片表面的顏色,在那一瞬間,變得鮮活了。那些褪色的、暗淡的紅色絲線,彷彿被注入了某種生命力,重新煥發出一種溫潤的、流動的光澤。尤其是那朵山茶花的花瓣部分,原本己經褪成暗褐色,此刻卻浮現出一種極淡的、幾乎透明的紅色光暈,像是有一盞微弱的燈,在絲線的內部被點燃了。
光暈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細觀察,很容易忽略。但蘇琴一首在盯著,她看見了。
她的心跳加速了。但她沒有動,繼續盯著螢幕。
光暈持續了大約七秒,然後慢慢消散。繡片重新恢復了它平日裡的樣子殘破,暗淡,古老。
蘇琴緩緩撥出一口氣,靠向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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