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府正廳，一地碎瓷。
沈豔回來得比喬韞還快。她沒坐轎，是一路快步走回去的，淡紫色羅裙被風颳得獵獵作響，臉上的表情比臘月的冰坨子還冷。下人們遠遠看見她這副樣子，都縮著脖子躲到廊柱後面，連大氣都不敢出。
沈豔進了正廳，第一件事就是把桌上那隻青瓷茶碗掃到了地上。
“啪”一聲脆響，碎瓷片濺了一地。
管家張福哆嗦著跑進來：“夫、夫人……”
“喬韞呢？”沈豔的聲音平得像刀。
“公、公子還沒回府……”
“沒回？”沈豔冷笑一聲，“帶著小蹄子在外面快活呢，當然不急著回。去，叫人在門口等著，他一回來就讓他來見我。”
張福應了一聲，連滾帶爬地出去了。
沈豔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扶手。她的指甲上塗著蔻丹，紅豔豔的，敲在烏木扶手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音，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她在想。
春桃懷孕了。兩個多月。也就是說，從洞房花燭夜那天。一次就中。
而她沈豔堂堂喬家大少奶奶，嫁過來快半年了，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嫁進喬家不是來守活寡的。喬韞每次在床上那股子賣力勁兒她不是沒看見，可偏偏……偏偏就是種不上。她私下裡找大夫看過，大夫說她身子沒問題，宮寒是有一點，但不影響生育。那問題出在哪？
出在喬韞身上？不可能春桃都懷上了，證明喬韞沒問題。
那問題出在哪？
沈豔的眼神越來越冷。
難道真如那個蘇大夫所說她這“地”荒著？
荒什麼荒！她沈豔出身書香門第，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容貌身段哪一點比不上一個粗使丫環？憑什麼春桃那個黃毛丫頭一次就中，她沈豔半年都沒動靜？
正廳外，下人們縮在廊下竊竊私語。
“瞧見沒？夫人摔茶碗了。”
“我就說嘛，春桃那丫頭最近總往公子屋裡跑，肯定有事。”
“這下好了，首接懷上了。以後府裡可就熱鬧了。”
“噓小聲點，夫人聽見了扒你皮。”
“怕什麼，又不是我說的，全府上下都傳開了。剛才管家還讓廚房多燉了安胎藥呢給春桃燉的。”
“嘖嘖，這喬家大公子也是個沒出息的，種丫環一索命中，種正房顆粒無收……”
“你找死啊！”旁邊的人趕緊捂他的嘴。
正廳裡，沈豔把這些話聽了個七八分。她的臉黑得像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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