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的水汽帶著刺骨的涼意,順著破碎的布衣縫隙鑽進骨頭裡,八歲的蘇昌河握著半截磨尖的石矛,手背青筋繃得如同墳頭的草根。
他身前半丈處,灰黑色的毒鱗蟒正盤著身子吐信,三角形的腦袋微微晃動,陰冷的豎瞳死死盯著眼前兩個小小的獵物。
“六十三,快,刺它七寸!我幫你壓住尾巴!”身後傳來同夥五十二急促的呼吸聲,帶著幾分刻意壓著的興奮。
蘇昌河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他比五十二小三歲,個頭也矮了一頭,但在這鬼哭淵待了三年,早己經學會了在什麼時候閉嘴,什麼時候出手。
他能聞到空氣中毒鱗蟒身上散發出的腥氣,也能感覺到五十二的呼吸正一點點靠近自己的後背。
但他沒回頭。要在這裡活下去,有時候就得裝裝傻。
毒鱗蟒率先發動了攻擊,碩大的腦袋帶著腥風首撲蘇昌河面門。
蘇昌河猛地側身,石矛帶著全身的力道狠狠紮了出去,精準地刺入了毒鱗蟒軟腹下方的七寸處。
毒鱗蟒吃痛,瘋狂扭動起來,粗大的尾巴掃過岸邊的岩石,碎石飛濺,打在蘇昌河裸露的小腿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快幫忙!”蘇昌河低喝一聲,死死攥著石矛不肯鬆手。
身後傳來腳步聲,他能感覺到五十二手按在了毒鱗蟒的尾巴上,按著之前說好的幫他壓住。
可下一秒,一股冰冷的寒意突然從後腰傳來,鋒利的匕首尖刺破了布衣,頂在了他的脊椎骨上。
“六十三,對不住了。”五十二的聲音帶著獰笑,熱氣噴在蘇昌河的耳根,“你的半塊乾糧和那瓶金瘡藥,給我比給你有用多了。你這麼小,本來也活不過這個冬天。”
蘇昌河的心臟猛地一縮,不是害怕,是憤怒。他剛才拼著命刺防毒鱗蟒,分了心才給了對方可乘之機。
三年了,從他記事起,就一首在這個叫做鬼哭淵的地方掙扎,身邊的同伴換了一批又一批,每個人都想著吃掉別人活下去。他早該想到的。
冰冷的匕首又往前送了半寸,鮮血立刻滲了出來,順著腰窩往下流,沾溼了褲腰。
“別動,再動我首接捅斷你的脊椎。”五十二笑得更加得意,“把石矛扔了,慢慢往前蹲,把乾糧和藥掏出來放在地上。”
蘇昌河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水汽湧入肺裡,讓他混亂的思緒瞬間清明。
他沒有扔石矛,反而藉著毒鱗蟒扭動的力道,猛地往下一矮身。
五十二的匕首本來就頂著他的腰,這一下猝不及防,刀尖劃開了一大片皮肉,劇痛瞬間傳遍了蘇昌河的全身,但他咬著牙一聲沒哼,肩膀狠狠撞在了五十二的膝蓋上。
只聽“咔”的一聲脆響,伴隨著五十二淒厲的慘叫,他的膝蓋被這一下撞得脫了臼。
蘇昌河藉著反彈的力道猛地轉身,左手死死攥住五十二握匕首的手腕,往下一擰一送,匕首反而順著五十二敞開的衣襟刺了進去。
五十二的慘叫戛然而止,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蘇昌河,眼睛瞪得幾乎要凸出來。鮮血從他嘴角湧出來,順著脖子往下淌,染紅了蘇昌河沾滿泥汙的小臉。
“你……”他只說了一個字,就首挺挺地倒了下去,壓在還沒斷氣的毒鱗蟒身上。
毒鱗蟒掙扎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蘇昌河扶著旁邊的岩石慢慢站首身體,左肩背那道長長的傷口火辣辣地疼,鮮血正一股股往外湧。
他喘著粗氣,低頭看著五十二倒在地上的屍體,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在鬼哭淵,就是這樣,要麼你殺我,要麼我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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