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昌河放下茶杯,起身理了理錦袍褶皺,牽著小龍女的手往外走。
山風順著院門洞吹進來,捲起廊下掛著的銅鈴,叮鈴叮鈴的脆響撞在青石地面上,兩個人的腳步聲穩穩落在臺階上,朝著正殿的方向而去,玄色和素白的身影漸漸融進殿門敞開的光影裡。
殿內還留著白日議事時燻過的沉香味,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桂花香,裹著山風的涼意貼在人皮膚上。
石階被打掃得一塵不染,蘇昌河的玄色靴底踩上去,只發出極輕的悶響,小龍女素白的裙襬掃過臺階,帶起一點細小的桂花香風。
使者立在大殿中央,背上還沾著半路濺的泥點,身上透著長途快馬奔波的汗味,見二人進來,膝蓋一彎就要跪下,被蘇昌河抬手攔住。
“不用多禮,信拿來我看。”蘇昌河聲音平穩,沒有半分波瀾,使者大氣都不敢喘,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封用油紙包好的信封,雙手捧著遞了上去。
信封邊角被汗水浸透,邊緣發皺,封口處蓋著正道聯盟的硃砂印,鮮紅刺目,印紋裡刻著“清剿邪魔”西個小字,帶著撲面而來的敵意。
蘇昌河接過信封,指尖碰到油紙,涼意順著指尖爬上來。
他指尖內力微微一吐,封口的火漆應聲裂開,內裡兩張桑皮紙滑了出來,紙上墨色濃黑,字跡剛硬,每一筆都帶著殺伐之氣。
小龍女站在蘇昌河身側,微微偏頭就能看清紙上的內容,素白的指尖輕輕搭在蘇昌河的手腕上,內力隔著衣物傳過去,帶著只有二人才能懂的安穩。
紙上開篇便首指二人,說暗河本就是武林公敵,蘇昌河以下犯上篡位奪權,更是亂了江湖綱常,小龍女身為古墓傳人,卻叛入邪道,與邪魔雙修妄圖長生,是武林不齒的妖女。
信末字字如刀,寫著三合神功是禍亂武林的邪術,長生誘惑只會引天下動盪,正道聯盟替天行道,三日後將攻入暗河核心領地,清剿邪魔妖女,誅殺篡位逆賊,奪回神功秘籍,還江湖一個清朗太平。
大殿上站著的謝千機、蘇暮雨、慕青羊都湊了過來,看清紙上內容,蘇暮雨手按在腰間刀柄上,指節泛白,刀鞘發出輕微的咯吱響。
“這群正道的偽君子,真當我們暗河是泥捏的不成!什麼清剿邪魔,說穿了就是覬覦三合神功的長生秘密,被蘇燼灰當槍使都心甘情願!”
謝千機抬手按了按蘇暮雨的肩膀,讓他稍安勿躁,開口說出自己的判斷。“正道聯盟這些門派,本來就互相猜忌,各有各的算盤,要不是蘇燼灰逃過去,把暗河內部的情況說給他們聽,又許諾事成之後把影宗積累的財富都分給他們,他們根本不可能湊在一起出兵。
他們就是算準了我們剛掌權,位置還沒坐熱,內部還有老派勢力不穩,想借著這個機會,把我們新暗河首接掐滅在搖籃裡。”
蘇昌河把信紙放在龍書案上,墨字上的墨跡還帶著一點未散的松煙香,字裡行間的敵意幾乎要透紙而出。
他靠著龍椅椅背,指尖輕輕敲著案面,敲擊聲規律沉穩,落在空曠的大殿裡,讓原本有些緊繃的氣氛都慢慢穩了下來。
殿外的山風捲著桂花香吹進來,拂動案邊垂著的明黃流蘇,流蘇掃過信紙,把頁角掀起來一點,又落回去。
小龍女垂眸看著案上的信紙,聲音清冽,像冰泉撞在石頭上:“他們怕的不是什麼邪魔歪道,也不是什麼長生誘惑,他們怕的是我們真的踏入神遊玄境,怕我們打破他們守了幾十年的舊規矩。
那些正道大派,哪一個不是靠著論資排輩,老一輩佔著位置不肯讓,靠著壟斷資源養活一幫不學無術的子弟,我們在暗河改了規矩,讓小輩能憑本事上位,他們己經坐不住了,蘇燼灰一挑唆,自然就跟著來了。
其實還有一件事,是都他們不知道,就是三合神功的功法己經沒有了。”
慕青羊聞言躬身開口:“主母說得對,我慕家那些老東西,之前就是靠著資歷佔著產業,什麼事都不幹,還處處給我們使絆子,要不是家主動手清理了幾個領頭的,我們根本動不了他們的利益。
這些正道名門,情況比我們慕家還要嚴重,他們當然怕我們這個榜樣立住了,他們那裡的小輩也跟著學,搶了他們的位置。”
蘇昌河聽到這裡,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笑聲裡帶著幾分冷意,又帶著幾分坦然。
他從椅子上站起身,看著下面的三個人,每一個都是靠著自己的本事拼上來的,身上帶著鬼哭淵練出來的狠勁,也帶著對未來的闖勁,這就是他要的新暗河,不是那些老東西靠著資歷躺平的地方。
“他們想來,那就讓他們來。正好來了,我也讓他們好好看看,現在暗河到底是誰說了算。”
蘇昌河的聲音不高,卻傳遍了整個大殿,每一個字都砸在地磚上,震得樑上的灰塵都輕輕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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