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昌河收了名單，指尖摩挲著刀柄冷硬的紋路，抬頭看向祭臺方向跳動的燈籠光影。龍涎香的氣息順著夜風纏上來，混著香燭的煙氣落在衣襟上。
小龍女抬手按在他手臂上，輕輕搖頭，二人轉身順著青磚路往祭臺方向走，鞋底碾過細碎的石子，發出清脆的輕響。
天邊的夜色慢慢褪去，東方泛起魚肚白，淺青色的天光一點點漫過天壇的琉璃瓦頂，把紅色宮牆映得愈發莊重。
空氣中瀰漫著香燭燃燒後留下的淡煙味，混著供桌前鮮果的甜香，順著晨風散開，落在每一個駐足等待的百官衣襟上。
天壇主祭壇的漢白玉臺階擦得一塵不染，折射著初升太陽的光澤，每一級臺階都透出皇家祭天的肅穆。
吉時臨近，淨鞭三聲脆響，響徹整個天壇廣場，尖銳的響聲震得人耳骨發麻。
皇帝穿著繡著日月星辰的玄色龍袍，頭戴前後垂珠的玉冠，在儀仗隊的簇擁下緩步登上主祭壇。
腳步聲沉穩，龍袍下襬掃過漢白玉臺階，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文武百官按品級站在廣場對應的位置，紫色緋色青色官袍整齊排列，像一片規整的彩色潮水，鴉雀無聲間，只能聽到風吹動幡旗的獵獵聲響。
贊禮官拖著長長的腔調，高聲念著祭天文告，聲音順著風傳遍整個廣場，渾厚蒼勁，每個字都咬得清晰規整。
供桌上擺著三牲供品，整牛整羊的皮毛油光水滑，帶著新鮮牲畜的腥氣，混著鮮果的清甜，在祭壇上飄散開。
蘇昌河和小龍女藏在供桌後方的陰影裡，玄色衣袍和白色裙襬都隱在供桌垂下的黃緞布幔後，呼吸都放得極輕。
蘇昌河貼著小龍女的耳側，聲音壓得極低，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邊青絲：“等下動手，不用留手，所有殺進來的人，都可以首接格殺。”
小龍女微微點頭，指尖在袖中扣著三枚玉蜂針，素心軟劍的劍柄斜斜靠在掌心，冰涼的觸感順著掌心傳上來，讓她神志愈發清明。
她能聽到不遠處皇帝平穩的呼吸聲，能聞到贊禮官身上薰香的檀香味，能感覺到整個廣場上百官沉穩的心跳，所有一切都按部就班，和尋常祭天儀式沒有半分差別。
贊禮官念完最後一句祭文，抬手高聲道：“請皇帝行獻祭禮。”
皇帝邁步走到供桌前，抬手拿起放在玉盤裡的玉圭，指尖剛碰到玉圭溫潤的表面，一道青色身影突然從百官佇列最前方衝出來，踩過漢白玉臺階，飛快往祭壇上跑，靴底撞在臺階上，發出雜亂急促的聲響，打破了祭壇原本的肅穆。
所有人都愣住了，百官佇列裡響起一陣細碎的抽氣聲，議論聲剛要冒出來，又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嚥了回去。
衝上來的人正是北境親王趙珩，他穿著親王朝服，玉帶束腰，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色，衝到皇帝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猛地跪倒在地，膝蓋撞在漢白玉臺階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陛下！”蕭珩抬高聲音，聲音傳遍整個廣場，“臣昨夜聽聞陛下龍體欠安，晨起又觀陛下面色不對，獻祭乃是祭天大禮重中之重，萬萬不能有半分閃失，臣懇請代陛下行獻祭禮，懇請陛下恩准！”
他話音落下，整個廣場瞬間炸開了鍋，文武百官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混著風吹幡旗的聲音，亂成一片。
贊禮官站在一旁，臉色煞白，手裡拿著祭文的手不停發抖，嘴唇動了好幾下，都說不出話來。
皇帝站在供桌前，握著玉圭的手沒有半分晃動，他盯著跪倒在臺階上的蕭珩，聲音沉穩，沒有半分慌亂：“朕身體安好，親王多慮了，退下。”
蕭珩卻沒有退，反而往前膝行兩步，抬起頭，眼睛掃過臺下百官，聲音更大了幾分：“陛下！江山社稷為重，祭天大典乃是關乎天下蒼生氣運，陛下若執意帶病獻祭，萬一有什麼閃失，臣萬死難辭其咎！今日臣斗膽，必須代陛下行此獻祭禮！”
他話音剛落，右手猛地抬起，對著祭壇後方的樹林方向，擺了三下。
清脆的響指聲順著風飄過去，沒過半息，就聽到祭壇後方傳來一陣混亂的喊殺聲，鐵甲碰撞的脆響混著兵刃出鞘的鏘鏘聲，飛快往祭壇方向逼近。
一百多個穿著黑色勁裝的影宗殺手，手裡握著泛著寒光的彎刀，從祭壇後方的樹林裡衝出來，逢人就砍，瞬間就衝到了祭壇外圍。
負責護衛祭壇的禁軍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前排幾個禁軍剛要拔刀，就被影宗殺手砍翻在地，鮮血噴濺在漢白玉臺階上，鮮紅的血順著臺階往下流，帶著濃重的腥氣，瞬間蓋過了供品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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