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掉手機螢幕,那條記錄著嚴順勇藏身地址的簡訊己被歸檔,劉何轉頭看向身旁的嚴順珩。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半分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走,我們找人去。”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間溫潤的佛珠。這些年無論遇上多少紛擾,只要捻著珠子默唸佛號,心總能慢慢安定。此刻她雖憂心小叔子欠下的賭債會牽連全家,卻始終守著一份清明——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逃避從來不是辦法,護好自己的小家,才是真正的惜福。
嚴順珩愣在原地,滿眼意外與錯愕。他沒想到劉何竟能這麼快摸清嚴順勇的下落。這些天債主上門攪得家裡雞犬不寧,他只會躲在後面唉聲嘆氣,從未想過主動解決。可望著妻子堅定的眼神,沒有抱怨,只有實打實的擔當,他心頭莫名一愧,沒再多問,連忙翻出通訊錄補打了幾通電話核實。
朋友語氣含糊,卻終究證實了地址屬實。嚴順珩深吸一口氣,終於點頭:“好,一起去。”
城郊的老舊出租屋藏在狹窄巷弄深處,牆面斑駁,空氣裡飄著潮溼的黴味。敲響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門內一陣慌亂腳步聲,緊接著拉開一條縫。嚴順勇探出頭,看清門口是劉何,臉上的慌亂瞬間藏不住,轉身就要往屋裡躲。
“你跑什麼?”劉何上前一步,穩穩擋住門框,聲音不高,卻穿透力十足。
嚴順勇剛挪步,便瞥見她身後的嚴順珩,頓時像抓住救命稻草,扯開嗓門就喊:“哥!你也不管管你媳婦?她這是要趕盡殺絕啊!我都躲到這兒了,還不肯放過我!”
嚴順珩上前一步,神色複雜,有對弟弟的失望,也有對妻子的愧疚。他沒像從前那樣和稀泥,只低聲道:“是幫你付房租的朋友告訴我們的。順勇,躲不是辦法,債主天天上門,小靈都被嚇得夜裡做噩夢。”
“我能有什麼辦法?”嚴順勇急得首跺腳,眼眶泛紅,卻看不出半分悔改。見求饒無用,乾脆“撲通”一聲跪在滿是灰塵的地上,雙手合十不停磕頭,額頭撞得地面咚咚響:“哥,嫂子,我真沒錢還啊!那些人心狠手辣,我回去肯定要被打!就讓我躲在這兒,我一定想辦法湊錢,求你們別逼我!”
劉何站在原地,看著他聲淚俱下的模樣,眼底沒有半分波瀾。這些年嚴順勇耍過的無賴、撒過的謊,她看得太多,早己看穿這不過是逃避責任的老把戲。
她緩緩蹲下身,與他平視,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要麼跟我們回家,好好找份工,慢慢還債,一家人能幫就幫你一把;要麼現在就去派出所,把事情說清楚,讓民警調解。兩條路,你自己選,別逼我把事做絕。”
佛珠在指尖輕輕轉動,她心底默唸佛號,不求別的,只求這事能有個了斷,別再讓無辜的人跟著受怕。佛說因果迴圈,嚴順勇種下的因,終究要自己承擔果,旁人替他扛得越多,越是害他。
嚴順勇磕頭的動作猛地一頓,哭相僵在臉上。他心裡飛快盤算:躲在這裡房租照付,錢沒著落還整日提心吊膽,倒不如跟著回去,至少有母親護著,說不定還能讓哥嫂再幫自己擔些債務。權衡之下,他慢慢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耷拉著腦袋嘟囔:“我跟你們回去,我一定想辦法還錢。”
劉何看著他這副敷衍模樣,心裡清楚不過是權宜之計,卻也沒再多說,轉身率先走出巷弄。
陽光落在身上,帶著幾分暖意。她輕輕籲出一口氣。
守住底線不是刻薄,是對所有人負責,也是她修心路上,必經的一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