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順珩失業的第三週,清晨的霧靄裹著微涼的風漫進小院,往日匆忙的廚房,竟多了幾分溫熱的煙火氣。
劉何是被細碎聲響吵醒的。窗外晨霧未散,天色尚灰,她揉著眼睛起身,剛到堂屋門口,便聽見廚房傳來“篤篤”的切菜聲,間或夾雜著廚具磕碰的輕響。她放輕腳步走過去,推開門,撞進一幅違和又鮮活的畫面——
嚴順珩繫著她那件印著小雛菊的碎花圍裙,帶子在腰後歪歪扭扭,正弓著背笨拙地削土豆。案板上青菜凌亂,肉絲切得粗細不一,額角還沾著幾點白麵粉,順著鬢角滑落,看著有些滑稽。
“你怎麼起這麼早?”劉何愣了愣,走近想替他擦掉麵粉。
嚴順珩像是受驚,下意識偏頭躲開,耳尖迅速泛紅,語氣帶著幾分侷促,聲音壓得很低:“阿何,我在家也沒事,往後家務我多擔著。”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軟,像是斟酌許久:“你訂的家庭財政新規,我仔細想了,很合理。往後家裡的錢就按你說的管,我絕不多言,也不會再由著媽隨便拿家裡的錢貼補順勇。”
這聲“阿何”,輕輕戳中了劉何的心尖。這個稱呼,他己經很多年沒喊過了。剛結婚時兩人感情尚好,他還會軟聲叫她阿何,後來日子平淡,婆媳矛盾漸生,他便只叫她全名,甚至沉默以對。
劉何壓下心頭暖意,接過他手裡的削皮刀,指尖觸到他粗糙的掌心,那是常年在外奔波磨出的薄繭。“我來切,你去盛粥吧,小靈該醒了。”
嚴順珩點點頭,有些侷促地應了聲“好”,轉身去盛了兩碗白粥。
早飯桌上,氣氛柔和了不少。嚴順珩主動給劉何和女兒嚴小靈夾菜,絮絮說著打聽好的學校:“小區門口那傢俬立小學不錯,步行十分鐘就到,今天下午我陪你去看看,合適就定下來。”
劉何剛點頭,對面的婆婆姜榮鳳便猛地放下筷子,“啪”的一聲在屋裡格外刺耳。她臉色陰沉,眼神死死盯著嚴順珩,滿是對劉何的怨懟。
劉何垂眸喝粥,沒有說話。她早料到如此,嚴順珩失業本就讓婆婆憋著火,如今又對自己言聽計從,姜榮鳳自然不會甘心。
接下來幾天,嚴順珩徹底成了家裡的“家庭煮夫”。每天清晨早起做早餐,從手忙腳亂到漸漸熟練;白天接送小靈、買菜做家務,把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
晚飯後,他不再發呆,而是拉著劉何仔細聊私立小學的事,師資、環境、收費說得頭頭是道:“私立管得嚴,對小靈學習好,離家又近,我接送也方便。”他眼裡的認真,劉何看在眼裡,暖在心裡。
姜榮鳳把一切看在眼裡,火氣越積越旺。看著兒子圍著圍裙忙前忙後,對兒媳言聽計從,她越想越氣,卻礙於嚴順珩在家不敢撒潑,只能時不時冷嘲熱諷幾句,都被嚴順珩含糊帶過。
週五這天,陽光穿透晨霧,驅散了連日沉悶。下午,嚴順珩要去一家建材公司面試,是託朋友才爭取到的機會。出門前,他換了乾淨襯衫,認真叮囑:“阿何,我跟私立小學老師約好了,面試完一起去接小靈參加畢業儀式,西點開始,別遲到。”
他語氣帶著緊張與期待,生怕錯過重要時刻。劉何點點頭,替他理了理衣領:“放心去吧,面試順利。”
嚴順珩深深看她一眼,拿上公文包推門而出。
他剛走,姜榮鳳便走了出來,滿臉不耐地往沙發上一坐,對著收拾碗筷的劉何陰陽怪氣:“現在翅膀硬了!讓我兒子給你當牛做馬,還敢管家裡的錢!你就是趁他失業拿捏他!”
劉何手裡的抹布沒停,語氣平靜:“媽,家務是順珩自願做的,財政新規也是為家裡好,每一筆都花在刀刃上。”
“自願?”姜榮鳳猛地拔高聲音,“我兒子以前什麼時候幹過這些?不是你攛掇的是什麼?那私立小學花錢多,還不一定好,你就是想揮霍!”
劉何停下動作,眼神堅定:“小靈上學是大事,私立管理嚴、師資好,順珩也覺得合適。家裡的錢都是辛苦攢的,沒有揮霍。”
“你還敢頂嘴?”姜榮鳳氣得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指著劉何,“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今天必須交出財政權,不然我就鬧到你單位去!”
她越說越過分,眼看就要撒潑,門口忽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姜榮鳳的話瞬間卡在喉嚨,怒容僵在臉上。門被推開,嚴順珩走進來,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笑意,額角帶著汗珠,顯然面試十分順利。
“阿何,面試成了!老闆讓我下週一就上班,工資比以前還高!趕緊收拾,去接小靈參加畢業儀式,別讓孩子等急了。”
姜榮鳳看著兒子的笑容,再看看劉何平靜的臉,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狠狠瞪了劉何一眼,轉身氣沖沖回房,“砰”一聲甩上了門。
劉何看著嚴順珩眼裡久違的光亮,心裡輕輕嘆了口氣。她知道,婆婆的不滿不會就此罷休,只要偏心還在,這場家庭博弈就不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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