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輕飄飄落在劉何耳中,卻重如千斤。她正坐在書桌前,指尖捻著那串陪了自己許久的佛珠,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卻依舊沒爭辯,沒落淚,只是閉著眼,在心底輕輕唸了一聲佛號。
那一刻她忽然想,這鋪天蓋地的流言,至親之人的誤解與倒戈,莫非是玉佛給她的一場修行考驗?修心從不是坐在佛前靜心就夠的,總要歷經是非、猜忌、委屈,才能磨掉心底的浮躁,守住真正的篤定。
只是這場考驗,來得太過難熬。
就連去菜市場買菜,這樣最平常的煙火小事,都成了難堪的場合。她提著菜籃低頭走路,總能感受到西面八方投來的異樣目光,攤主們湊在一起竊竊私語,手指若有若無地指著她,議論聲不大,卻字字鑽耳:“就是她,對婆婆刻薄得很”“看著老實,心裡精著呢”“天天唸佛還這麼多是非,裝的吧”。
那些目光像細針,扎得她渾身不自在,熟悉的攤主也變得疏離客氣,連句往常的家常都不肯多說。劉何壓著心頭的委屈,匆匆挑了幾樣菜,便低著頭快步往家走,只想躲進屋裡,避開這滿城的非議。
可她萬萬沒想到,自己滿心盼著的避風港,此刻卻成了另一個是非地。
推開家門,客廳裡沒有往日的安靜,婆婆姜榮鳳正坐在沙發上,手機架在面前的小桌上,竟開著首播。老人家眉頭皺著,語氣帶著刻意放大的委屈與氣憤,對著鏡頭,一句句吐槽著劉何的“不是”,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滿是埋怨。
“各位姐妹你們說說,我這個兒媳,看著和氣,心裡算盤打得比誰都精!家裡的錢全歸她管,我想給孫女買件衣服,都得看她臉色,半分權都不給我!”
“她小叔子欠了錢,求到跟前,她眼皮都不抬,半毛不肯幫,冷血得很!”
“之前我住院,她照顧我幾天,就覺得自己多孝順了?還不是怕我兒子跟她離婚,裝樣子罷了!”
“要不是為了我孫女小靈,捨不得孩子沒媽,我早就讓我兒子跟她離婚了!這樣的刻薄兒媳,誰愛要誰要!”
首播間裡的彈幕刷得飛快,全是安慰姜榮鳳的話,還有不少人跟著附和,一起對著劉何冷嘲熱諷。那些刻薄的話語,透過手機揚聲器,清清楚楚傳進劉何耳朵裡,一句比一句刺耳。
她站在玄關處,手裡的菜籃輕輕晃了晃,指尖攥得發白,眼眶微微泛紅,鼻尖酸澀得厲害。她沒有衝上去搶手機,沒有歇斯底里地爭辯,也沒有哭著辯解,只是靜靜地站著,心底的佛號一遍又一遍,念得愈發堅定。
委屈嗎?自然是委屈的。
難過嗎?也確實難過。
可她知道,越是這樣的時刻,越不能亂了心神。玉佛在前,修心在後,所有的非議與誤解,都是修行路上的坎,邁過去,心才能更穩。
她輕輕吸了口氣,壓下眼底的溼意,沒有驚動客廳裡的婆婆,只是悄聲轉身,走進了廚房,像往常一樣,準備洗菜做飯。煙火氣慢慢漫上來,蓋住了心底的澀,唯有那聲安穩的佛號,始終在心底,不曾停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