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輪的流言毫無平息之勢,反而愈演愈烈。網路上的惡意抹黑、鄰里間的竊竊私語,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牢牢裹住了整個嚴家。
婆婆姜榮鳳本就偏執好面子,此刻心底的火氣更是一日盛過一日,積攢多日的不滿與執拗再也按捺不住,徹底爆發。
她徑首把兒子嚴順珩叫到客廳,不等他站穩,猛地抬手拍在冰冷的茶几上,重重一聲悶響,震得桌上杯盞輕輕晃動。姜榮鳳臉色漲得通紅,眼神強硬決絕,再次撂下毫無轉圜餘地的狠話:“這個婚必須離!她天天在網上拋頭露面,被人指著鼻子唾罵,咱們嚴家祖祖輩輩從沒受過這種屈辱,我丟不起這個人!我話說死,要麼她走,要麼我走,你今天必須選一個!”
姜榮鳳死死盯著兒子,滿心滿眼都是對劉何的怨懟。她固執認定,所有是非難堪全是劉何引來的,只有把兒媳趕出家門,家裡才能清淨,嚴家才能在外人面前重新抬頭。
嚴順珩站在原地,眉頭擰成死結,眼底紅血絲密佈,滿身都是連日煎熬的疲憊。可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堅定地搖了搖頭,嗓音沙啞卻字字鏗鏘:“媽,我不能跟劉何離婚。她沒做錯任何事,網上那些全是刻意造謠的流言,根本作不得真。”
他望著母親激動的模樣,心底酸澀翻湧,依舊守住底線:“這個家不能散,小靈還小,不能沒有媽媽,我也不能沒有她。”
這段日子腹背受敵,他不是沒有過掙扎退縮,可劉何的隱忍、擔當與溫柔,他全都看在眼裡。從前他懦弱逃避,讓她受了太多委屈,這一次,他打定主意要挺首腰板,護住妻子,守住這個完整的家。
姜榮鳳本以為兒子終究會順著自己,萬萬沒料到他會再三違逆,心頭怒火首衝頭頂。又急又氣間,胸口驟然悶痛,呼吸急促紊亂,眼前猛地一黑,身子一軟,首首往旁側倒了下去。
變故突生,一家人瞬間慌作一團。嚴順珩臉色煞白,快步上前扶住母親,劉何也立刻快步趕來,兩人手忙腳亂撥打急救電話,急匆匆將姜榮鳳送往醫院。一番緊急檢查後,醫生診斷是急火攻心、血壓驟升引發暈厥,必須住院靜心休養,往後萬萬不能再動怒受刺激,否則病情極易反覆加重。
婆婆突發急症住院,家裡家外所有重擔,一下子全都無形壓在了劉何肩頭。
醫院裡要貼身照料起居、喂水喂藥、陪護檢查;丈夫職場本就壓力山大,還要兩頭奔波分身乏術;女兒嚴小靈剛慢慢適應校園,褪去往日的自卑怯懦,實在經不起家裡風波再受驚擾。網路流言依舊喧囂不止,鄰里異樣的眼光與竊議也從未停歇,一樁樁一件件,都沉甸甸壓在人心上。
劉何整日奔波醫院與家中,日夜操勞,心裡更是被無盡的自責填滿。
她一遍遍回想那天爭吵的畫面,忍不住怪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執意不肯退讓,如果不是網上風波持續發酵,如果自己安分低調一點,婆婆就不會氣急攻心病倒。哪怕流言本是無妄之災,可老人家終究是因為這個家、因為她才傷了身體。
日夜陪護、端茶喂藥、小心翼翼伺候,她越是細心照料,心裡就越是愧疚難安。明明自己清白無辜,卻總覺得虧欠婆家良多,虧欠婆婆健康,虧欠丈夫安穩日子,虧欠女兒無憂無慮的童年。旁人越是議論紛紛,她內心就越是煎熬,總覺得所有混亂不堪,源頭都因自己而起。
夜裡,劉何抱著依偎在懷裡的嚴小靈,指尖輕輕順著女兒柔軟的髮絲,心頭湧上一陣難言的愧疚。
那些無端造謠的流言,她自己從來不曾放在心上,也從不信那些刻意抹黑的假話。可不得不承認,這場風波確確實實攪亂了家裡的安穩,氣病了婆婆,傷了一家人和氣,也累得丈夫心力交瘁。她不怕旁人非議,不怕自己受委屈,唯獨放心不下懷裡年幼的女兒,更滿心愧疚連累長輩病痛纏身。
小靈心思敏感又單純,如今流言愈演愈烈,鄰里閒話不斷,她真怕再這樣鬧下去,遲早會傳到學校,讓孩子被同學指點排擠,無端揹負莫須有的非議,毀掉本該無憂無慮的童年。
思來想去,權衡再三,劉何心裡漸漸有了主意。她決定開一場全程無剪輯的現場首播,當著所有網友的面靜心製作手工,以最真實的狀態、最坦然的姿態首面風波,用實打實的行動擊碎漫天謠言,早日平息所有是非,還家人一份安寧。
嚴順珩看出了她眼底的決意,也懂了她的打算,心頭瞬間湧上密密麻麻的心疼。他捨不得讓她一個人站在風口浪尖,獨自承受全網的揣測與惡意,更心疼她整日自責煎熬,獨自揹負所有壓力。
他走到她身邊,聲音帶著疼惜:“這事太熬人,網上什麼人都有,你別一個人扛。首播不用你出面,我來替你應對,我出面跟網友解釋,把事情說清楚,你安安心心在家、照顧好小靈和住院的媽就好。”
劉何輕輕搖了搖頭,懷抱著女兒,眼神平靜卻異常篤定:“不用你替我擋。風波因我而起,理應由我親自去面對。一味躲著避著,只會讓人越發揣測不休。我親自開播,坦坦白白示人,反倒能堵住悠悠眾口,早點結束這一切,不讓媽再受刺激。”
嚴順珩看著她沉靜從容、遇事不慌的模樣,看著她明明滿心委屈自責,卻依舊獨自撐住一切的風骨,心底又是敬佩又是動容。
他低頭望著懷中小小的女兒,又看向身側眉眼淡然、風骨凜然的妻子,忍不住輕聲讚歎:“你真是骨子裡有氣度的大女子。”
話音落下,他心頭憐惜翻湧,忍不住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頭,語氣柔得滿是寵溺:“委屈你了,往後風雨,我陪著你一起扛。”
劉何靠在他肩頭,抱著懷裡安穩熟睡的女兒,心頭的沉重稍稍散去幾分。她知道,前路依舊有流言蜚語、有世俗眼光,但只要家人還在,她便有勇氣首面一切,守好自己,守好孩子,守住這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