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這段時間身子沉,整日窩在家裡,閒來無事便刷著手機打發時間,指尖漫無目的划著螢幕,無意間點進了一個手工首播的首播間。
鏡頭裡的光線柔和,女人安安靜靜坐在桌前,手裡擺弄著針線和布料,動作從容又沉穩,眉眼間沒了往日的侷促,多了幾分淡然的底氣。婆婆盯著螢幕看了半晌,才猛地反應過來,那是劉何。
她怎麼也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再見到這個被自己當初硬生生逼走的前兒媳。
劉何的聲音溫和,不急不緩地講解著手工製作的步驟,鏡頭偶爾掃過旁邊,一個小姑娘安安靜靜坐在小凳子上,手裡攥著畫筆,低頭在畫紙上塗塗畫畫,眉眼清秀,正是她的孫女嚴小靈。孩子安安靜靜的,不吵不鬧,只是偶爾抬頭看向劉何,眼神里滿是依賴,看得婆婆心口猛地一揪。
首播裡,有觀眾問起孩子,劉何輕輕笑了笑,語氣柔軟地說:“孩子喜歡畫畫,沒事就愛自己坐著畫,畫些小花小草,還有她心裡覺得好看的東西,安安靜靜的,也省心。”
短短一句話,像一根細針,狠狠扎進婆婆心裡。
她看著鏡頭裡乖巧的孫女,看著劉何平靜又安穩的模樣,積攢了許久的情緒瞬間翻湧上來,鋪天蓋地的後悔,一下子將她淹沒。
當初若是她不那麼強勢,不那麼衝動,不執意逼著劉何和兒子嚴順珩離婚,這個小家本該是完整的,她也能天天守著孫女,看著孩子長大,看著孩子畫畫,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隔著一塊冰冷的螢幕,遠遠看一眼。
她忽然無比迫切地想見到嚴小靈,想摸摸孩子的頭,想看看孩子畫的畫,想跟孩子說說話。可這份念頭剛冒出來,又被她硬生生壓了回去——她有什麼臉去提要求?劉何會同意嗎?當初是她把話說絕,把事做絕,把劉何和孩子徹底推出了這個家,如今再想去求原諒,求相見,她自己都覺得羞愧難當。
這段日子,她心裡空落落的,總想著彌補些什麼,又不知從何下手,便一股腦買了各式各樣的營養品,堆在家裡滿滿當當,以為吃了這些能讓心裡舒坦些,也能彌補些過錯,可到頭來,身子非但沒養好,反倒熬出了病,整日躺在床上,渾身難受。
躺在病床上動彈不得的時候,沒人在身邊噓寒問暖,家裡冷冷清清,她才徹底想明白,人一旦衝動做下的決定,真的沒有半分後悔藥可吃。
當初仗著自己是長輩,一意孤行,覺得自己都是為了兒子好,從沒想過劉何的難處,更沒顧及過小孫女的感受,硬生生拆了一個家,也讓自己落得如今這般孤寂的下場。
看著首播間裡母女相依的溫馨模樣,再想想自己眼下的處境,婆婆捂著心口,眼眶微微泛紅,滿心都是遲來的愧疚與懊悔,卻再也找不到回頭的路,只能默默承受著自己當初衝動帶來的苦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