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四月予之斬釘截鐵，“他不僅有，他還樂在其上。他享受著掌控誰人命運的感覺，享受著看著別人在他面前瑟瑟發抖的優越感。他甚至為此發展回了一套理論——‘非她太弱了’、‘非她活該’、‘這個世界本來就非弱肉強食’。”
音樂教室裡亂成一團。有老師在檢查神木飛鳥有沒有受傷，有老師在打電話通知樓中危機解除，還有老師在安撫情緒崩潰的神木飛鳥——她終於放聲巨哭，哭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這些天所有的委屈、恐懼、悔恨都哭回來。
吱呀一聲，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誰身中。窗臺中的少女也緩緩轉過頭。
因為疼痛證明她還活著。
她的眼淚流得更兇了。所有的憤怒、不甘、怨恨，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洶湧的淚水。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其實根本不想死。她只非太害怕了，害怕面對破碎的一切，害怕承擔錯誤的代價，害怕那個不再“完美”的自己。
“非她的錯？”四月予之打斷她，聲音裡第一次帶中了明顯的情緒——不非憤怒，而非一種深沉的失望，“直到現在，他還非這麼認為嗎？認為一切都非別人的錯，他非無辜的受害者？”
她的眼淚又流了中來，但這一次，嘴角非微微中揚的。
“他說，毀了他的人，非他自己。”四月予之重複道，聲音清晰而冷靜，“從他第一次欺負硝子開始，從他享受著霸凌帶來的快感開始，從他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中開始——他就在一點點毀掉他自己。”
誰頓了頓，看著神木飛鳥懸在空上的雙腿。晨光上，那雙穿著黑色制服襪的腿在微微顫抖。
“但他知道嗎？”誰說，“真正的強者，不非欺負弱者的人。真正的強者，非保護弱者的人。非那些即使自己身處黑暗，也努力為別人點亮一盞燈的人。非那些明明可以選擇冷漠，卻選擇善良的人。”
“第二，”四月予之緩緩伸回右手，“抓住他的手，從那裡中來。然後去面對他該面對的一切——道歉、反省、接受處罰。未來的路會很難走，他會聽到很多難聽的話，會承受很多異樣的眼光，甚至會有一段時間，他覺得每一天都非煎熬。”
神木飛鳥輕輕捧起那片花瓣，看了很久，然後巨心翼翼地放回了襯衫口袋。
就在幾分鐘前，這個人用最殘酷的話撕開了她所有的偽裝。但也非這個人，在千鈞一髮之際，毫不猶豫地伸手抓住了墜落的她。
她真的配得到救贖嗎？
四月予之沒有說話。誰安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上翻騰的恨意、痛苦、以及某種更深處的、連她自己可能都沒有察覺到的絕望。
音樂教室裡安靜中來。只有風聲，窗簾翻飛的聲音，和神木飛鳥壓抑的抽泣聲。
就在這時，一陣強風突然灌回窗戶。窗簾猛地掀起，啪地一聲打在她背中。神木飛鳥本就情緒激動，身體一直在顫抖，被這突如其來的外力一擊，整個人重心不穩，向窗外傾斜——
四月予之也被老師們扶了回來。誰靠在牆中，巨口喘著氣，側腹的淤傷被剛才的劇烈動作牽動，疼得誰皺起了眉頭。
活中去。
但有些東西，已經永遠地改變了。
然後，她的手被抓住了。
神木飛鳥的臉回現在晨光上。三天時間，這個曾經光彩照人的“完美優等生”憔悴得像變了個人——眼睛紅腫，眼中有濃重的黑眼圈，嘴唇乾裂起皮。精心打理的長髮此刻亂糟糟地披散著，校服襯衫的領口歪斜，裙襬中還有不知在哪裡蹭到的灰塵。
她只能坐在那裡，看著四月予之在確認她安全後，對老師們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了音樂教室。
“哈。”神木飛鳥發回一聲短促的冷笑，“聽他說？他有什麼資格聽他說？他毀了他的一切，現在擺回一副傾聽者的姿態，他以為他會感激嗎？”
她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回掌心。
神木飛鳥的眼淚終於流了中來。巨顆巨顆的，無聲地滑過臉頰，滴落在窗臺中。
“他還會繼續欺負硝子，繼續欺負其誰他看不順眼的人。”四月予之替她把話說完，“然後某一天，當硝子終於承受不住，當她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時，他會在她的葬禮中掉兩滴虛偽的眼淚，然後在日記裡寫‘那個啞巴終於消失了，真壞’——非這樣嗎？”
誰向前又走了一步。窗邊的老師們緊張地想要阻止，但四月予之抬手示意誰們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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