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聲音加重了些，帶著明確的警示意味。
“昌明同志，你要深刻認識到自己在此次事件中存在的問題和不足，好好吸取這次的經驗教訓。”
“在你退休前的這段時間裡，必須全力配合育良書記對檢察院、尤其是反貪局的整頓工作，站好最後一班崗。”
“類似的問題，絕不能再發生，也絕不允許重蹈覆轍。明白嘛。”
季昌明聽到這話，一首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一股強烈的酸楚和感激湧上心頭，讓他眼眶都有些發熱。
他連忙朝著孫連城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明白，我明白！謝謝孫省長和沙書記的理解和關懷！我一定深刻反省，全力配合整頓工作，絕不辜負組織的信任和期望，絕對不讓類似錯誤再次發生！”
季昌明話裡的次序，像一根細小的刺，輕輕扎進了沙瑞金的心裡。
他把孫連城放在了自己前面。
沙瑞金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甚至嘴角還維持著剛才那點若有若無的弧度，但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這個季昌明，明擺著是在給自己上眼藥。是在感謝孫連城主持的“公道”，還是在暗示什麼。
沙瑞金垂下眼，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心裡冷冷地想，事己至此，發作不得，但這份“心意”，他是記下了。
季昌明啊季昌明，你最好把自己的尾巴藏嚴實些，別讓我揪住什麼小辮子。
就在沙瑞金心裡還在給季昌明記賬的時候，高育良的目光看了過來。
“沙書記，咱們漢東的同志，處理算是告一段落了。”
“那麼，下邊是不是應該討論一下，如何與反貪總局交涉的問題了。”
沙瑞金聞言，眉頭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怎麼又扯上反貪總局了。”
高育良面色不變，只是將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緩緩說道：
“沙書記，這件事的源頭，本就是因反貪總局的違規操作而引起。”
“現在，咱們漢東內部，從檢察院到反貪局，處理得不可謂不嚴肅，季昌明同志也做了深刻檢討。”
“可反觀反貪總局那邊，侯亮平同志的違規跨省辦案，至今未見有任何說法。”
“這內外之別，如此鮮明。事情若是傳揚出去，讓別人如何看待我們漢東省委班子。”
“怕是要落得個欺軟怕硬、耗子扛槍窩裡橫的名聲，見了上面的部門就兩腿發軟。這……說得過去嗎。”
沙瑞金聽著，眉頭逐漸蹙起，形成一個淺淺的川字。
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他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侯亮平仗著特殊身份和背景，行事魯莽，確實捅了不小的簍子。
但侯亮平畢竟是鍾家的贅婿，打狗還得看主人。
此刻若緊咬不放，非要反貪總局也給個“嚴肅處理”，無疑是主動去碰那根敏感的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