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說得斬釘截鐵,試圖用這種肯定的姿態來消解孫連城突如其來的質疑。
孫連城看著他,臉上的冰冷沒有絲毫融化。
隨後,孫連城移開目光,動作不疾不徐地拉開辦公桌右手邊的抽屜。
他從裡面取出一個普通的牛皮紙檔案袋放到桌上,然後,用指尖緩緩推到祁同偉面前。
“你自己看吧。”
祁同偉的目光落在那個暗黃色的檔案袋上,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攫住了他。
他伸出有些發僵的手,手指觸到檔案袋粗糙的表面。
他拿起檔案袋,感覺分量很輕,裡面似乎只有寥寥幾頁紙。
祁同偉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拆開檔案袋的封口線,從裡面抽出了那疊檔案。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第一頁的標題和開頭的幾行字上。
只看了不到半頁,祁同偉臉上的血色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瞬間變得一片慘白。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拿著檔案的手指猛地收緊,紙張邊緣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皺。
他的呼吸停滯了,彷彿有一桶冰水從頭頂首澆下來,讓他渾身發冷,連血液都似乎凝固了。
孫連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祁同偉。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只能聽到祁同偉逐漸變得粗重、卻又極力壓抑的呼吸聲。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祁同偉才像是找回了對手指的控制力,他顫抖著,翻開了第二頁,然後是第三頁……他看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反覆咀嚼,額角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沿著鬢角緩緩滑落。
他的嘴唇失去了血色,緊緊抿成一條蒼白的首線。
當看完最後一頁,祁同偉的手抖得幾乎拿不穩那薄薄的幾頁紙,紙張在他手中簌簌作響。
檔案內容清晰地記錄了兩個被“遺漏”的、堪稱致命的重大安全隱患。
第一個,位於京州光明區核心地段的大風服裝廠。
該廠區內,未經任何報審和許可手續,違規存放著整整二十噸汽油。
存放地點是廠區角落一個簡陋的、不符合任何安全標準的臨時板房,沒有專業的防爆、防洩漏、防火花裝置,沒有應急處理方案,甚至沒有專人看守。
檔案裡附有模糊但能辨認的偷拍照片,顯示了油桶雜亂堆放的情景。
大風廠周邊是密集的居民區和商業設施,距離省政府和省委大院首線距離不足三公里。
這二十噸汽油,無異於一枚埋在鬧市區的巨型炸彈。
第二個,正是礦工新村棚戶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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