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收繳汽油外,我覺得,大風廠護廠隊的人,特別是領頭的幾個人,比如王文革、鄭西坡等,你們市局也應該一併抓了。”
“好好審訊一下違規採購汽油的事情,看看陳岩石在其中扮演的是個什麼角色,存不存在利益輸送的問題。”
趙東來聽完,臉上剛剛放鬆的神情瞬間又繃緊了。
他垂下目光,避開了李達康那極具壓迫感的視線,臉上浮現出明顯的猶豫和為難。
“李書記,關於這件事,我覺得咱們是不是應該……慎重考慮一下。”
李達康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趙東來,等待他的下文。
趙東來見狀繼續說道:
“大風廠護廠隊帶頭的幾個人,市局是肯定要抓的。但我覺得,明晚抓,不太合適。”
“明晚行動的主要目的,是消除重大安全隱患。”
“市局的首要任務,是將這二十噸違規汽油安全、徹底地收繳運走。”
“如果在收繳汽油的同時,還把護廠隊帶頭的人抓走,很容易給工人造成錯覺,讓他們覺得市局收繳汽油,不是為了排除公共安全隱患,而是為了給接下來的強拆提供便利。”
“那必然會節外生枝,給行動帶來不必要的障礙。”
“工人情緒一旦被點燃,衝突升級,局面就可能失控。到時候,不僅安全隱患可能無法順利排除,反而可能引發更嚴重的群體事件。”
“更何況,省廳的人明晚也在現場。”
“萬一讓省廳也覺得,我們市局藉著排除隱患的名義,行強拆抓人之實,其中有問題……那咱們可就被動了。祁廳長那邊,恐怕也不好交代。”
趙東來說完,微微垂下視線,不再看李達康,彷彿只是陳述一個客觀存在的風險。
李達康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若是仔細觀察,能發現他交叉放在身前的手指,指節微微收緊了一些。
趙東來這番話,表面上是在分析行動風險、顧及省廳觀感,實際上,就是在拿著公安廳和祁同偉當擋箭牌,委婉地拒絕他“趁亂抓人”的提議。
李達康心裡確實有著自己的盤算。
他原本的打算,正是想借著這次公安廳下令收繳汽油的“東風”,把大風廠護廠隊那幾個領頭的一鍋端了。
只要王文革、鄭西坡這些人被抓進去,工人群龍無首,常成虎的拆遷隊就能趁虛而入,迅速搞定大風廠的拆遷事宜。
這樣一來,卡住的光明峰專案進度,就能往前推進一大步。
只是想法本就有些打擦邊球的意思,甚至帶著點借題發揮、利用職權推動拆遷的嫌疑。
趙東來心思剔透。
他顯然嗅到了這其中的風險,更不願意讓自己和市局被捲進這種可能引發巨大爭議、甚至背上“幫強拆打前站”罵名的行動裡。
所以,他才抬出省廳和祁同偉,用“可能引發誤會”、“省廳觀感”這些理由,來堵李達康的嘴。
對此,李達康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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