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腦子裡飛速回算方位。從詔獄最底層出來,沿著密道往北偏西方向走了大約……
“武庫。”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蹦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覺得後背發涼。
京城武庫,大明儲備火器軍備的核心倉庫。裡面堆著幾十萬斤火藥、成千上萬杆火銃、無數箭矢甲冑。那是朝廷壓箱底的家當,就算城破了,武庫裡的東西也夠武裝一支十萬人的大軍。
而他們現在,就站在武庫的正下方。
毒蛇的三角眼裡閃過一絲得意。
“錦衣衛果然有聰明人。可惜聰明得太晚了。”
他把火摺子往那捆火藥的引線上湊了湊。
“你瘋了!”王柱終於忍不住怒吼,“炸了武庫,你自己也得埋在底下!”
毒蛇歪著腦袋看他,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問出蠢問題的孩子。
“死?”他笑了,笑聲在甬道里來回激盪,“我一條命換大明最後的根基,值。闖賊打進城來,以為得了天下。等他們發現武庫成了廢墟,火藥火銃全化成灰,你猜他們拿什麼守城?”
林淵終於聽明白了。
這狗東西不是要幫闖軍,也不是要幫大明。他是要把雙方的家底全毀乾淨,讓關外的建虜入關時一路暢通無阻。
“好算計。”林淵盯著毒蛇,聲音森寒,“李自成的人忙著拷掠搜刮,顧不上武庫。你們趁亂動手,把幾十萬斤火藥連同頭頂整座武庫送上天。等你們入關,賊軍連像樣的火器都湊不出來。”
毒蛇不說話了,只是呵呵笑著。
那笑容裡頭帶著一種狂熱,像是個賭徒押上了全部身家,正等著開牌的那一瞬間。
陳圓圓站在林淵身後,手弩端在腰間。她沒有說話,但目光一直盯著毒蛇右手和引線之間的距離。
“大明氣數盡了。”毒蛇終於又開口了,語調平淡,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都已經破城了,你們那位皇帝此刻除了在宮裡等死還能幹什麼?外頭的百官只怕正排著隊準備迎新主子呢。你們這些鷹犬還在地底下跟耗子一樣亂竄,有什麼意思?”
王柱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林淵卻笑了。
他眼神如刀,在這昏暗的火光裡,笑得讓人背脊生寒。
“大明氣數盡不盡,輪不到你一條趴在地洞裡的畜生來評。”他往前邁了一步,“你在這蹲了多少天?十天?半個月?就靠幾個竹雷和這堆黑火藥,賭整個天下的走向。你主子給你許了什麼好處?封個什麼佐領牛錄?”
毒蛇臉上的笑意收了收。
“還是說,你就是條用完就丟的死蛇,壓根沒人在乎你能不能活著爬出去。”
“閉嘴!”
毒蛇的聲調變了,尖銳刺耳,三角眼裡的狂熱變成了兇光,彷彿被一刀捅穿了肺管子。
他把火摺子往引線頭上一按。
火星子“嗤”地一聲竄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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