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丁修從院門口閃身回來,刀上多了一道新鮮的血痕。
“門口那幾個老實了,有一個想跑被我拍了一刀背,沒死,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呢。”
“去校場。”林淵往外走,“先把兵壓住。”
訊息在軍堡裡傳得比風還快。
從縣衙到校場不過百十步的路,林淵還沒走到一半,沿街的門窗後面已經探出了一雙雙眼睛。
百來號守兵自胡縣令和趙屠死訊傳開後便群龍無首,有人把刀拔了出來,有人想往城門跑,有人縮在營房裡不敢出聲。
校場上烏泱泱站著七八十號順兵,三五成群,嗡嗡嚶嚶地議論著。另有二三十號分散在城牆和各處崗哨上。
林淵邁進校場大門的時候,場上至少有二十把刀對準了他。
他步伐未停,舉起左手亮出那枚縣令印信和大順令牌,聲音壓過了全場的嘈雜。
“胡文泰貪墨軍糧,意圖謀反,已被就地正法。權將軍的軍令在此,三月底前晉北各堡存糧必須起運,延誤者滿門抄斬!”
校場上的嗡嗡聲一下矮了下去。
林淵掃了一圈。這些兵大半是本地徵來的邊軍和降卒,吃了上頓沒下頓,效忠誰不過是看誰手裡有糧有餉。
“胡文泰欠你們多少餉銀?”
這句話像往油鍋裡潑了一瓢水,場上頓時炸了。
“三個月!”“四個月了都!”“孃的,連餅都吃不飽!”
林淵等吵嚷聲過了勁,才開口。
“今天開庫發餉。欠三個月補三個月,欠四個月補四個月,一文不少。”他頓了一拍,“條件就一個,把刀放下,聽號令行事。”
前排一個滿臉麻坑的老兵猶豫著放下了刀。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稀稀拉拉。
場中間有個黑臉漢子死攥著刀不鬆手,嘴裡嘟嘟囔囔罵了一聲什麼。
王柱扛著鐵棍走了過去。
黑臉漢子仰頭看了看王柱那張絡腮鬍的兇臉和肩上那根沾著腦漿的鐵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比菜刀大不了多少的朴刀。
他咬了咬牙,把刀往地上一丟,蹲下了。
全場再無一個站著的。
丁修帶劉三和三名潰兵接管了四座城門,換下原來的守兵。周大壯被臨時抓了壯丁,站在營房門口替王柱看管繳上來的兵器,他侄子蹲在旁邊數刀,數著數著手發抖,從頭又數了一遍。
邊堡的兵跟京城的精銳不同,他們既不忠於大明也不忠於大順,只忠於下一頓飽飯。林淵給得出飯,他們就蹲得下去。
陳圓圓站在校場邊角的陰影裡,沉默著看著眼前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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