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柱追著一夥往馬廄跑的家丁殺過去,鐵棍左右開弓,三棍撂倒了四個。剩下的扔了刀跪在地上抱著腦袋哭。
整場戰鬥從林淵開銃到院子裡最後一個鄉勇扔刀,前後不到兩炷香。
丁修擦著臉上的血沫子跑過來,軍刀上還在滴血。“大人,四座角樓全清了,三進院子搜了兩遍,活的全按在院子裡了。”
“死了多少?”
“他們死了一百多,大頭是銃打的。咱們死了兩個,傷了十來個。”丁修嘴角的笑收了一下又揚起來,“這幫鄉勇連皮甲都沒穿,銃一響就跪了。有個小頭目還想組織人堵門,剛喊了一嗓子就吃了兩顆鉛子。”
院子中間跪了黑壓壓一片,少說兩百來號人。有家丁,有鄉勇,還有幾個穿綢衫的管事模樣的。胖管家也在裡頭,渾身哆嗦,錦袍上的血跡已經幹了,和菜湯混在一起散發著一股怪味。
林淵走到人堆前面站定。
“鄭家主勾結順賊,暗通外敵,還想吞了老子的人馬和火器。”他聲音不高,但院子裡安靜得連風聲都聽得見,“今晚的事,該死的已經死了。剩下的,有兩條路。放下刀歸順,或者跟你們主家一塊去。”
跪著的人堆裡沒人動彈,幾百雙眼睛在火光底下閃爍著,又是恐懼又是猶豫。
一個穿綢衫的管事先扛不住了,手一鬆,短刀哐當掉在磚面上。這一聲像是開了閘,旁邊跪著的家丁一個接一個鬆了手,稀里嘩啦一片,兵器扔了一地。
王柱扛著鐵棍從馬廄方向走回來,滿臉都是笑。“大人,馬廄裡好東西不少。幾百匹馬,匹匹膘肥體壯,有幾十匹是塞外的好馬,比咱從德勝門搶的那些強了不止一個檔。”
林淵點了點頭,衝丁修擺手。“搜府庫。”
鄭家的府庫在第三進院子的東廂,兩道鐵門三把銅鎖。王柱上去一棍砸開外面的鎖,裡頭兩把鎖芯被丁修用軍刀撬斷。鐵門推開,火把照進去的一瞬間,丁修罵了一句髒話。
裡頭碼著整整齊齊的木箱子,沿牆摞了三層,從門口一直碼到最裡面的牆根。
丁修撬開最近的一口箱子,裡面是五十兩一錠的官銀,碼得跟磚頭一樣整齊。他又撬了第二口、第三口,全是銀子。
“四代人攢的家底,全在這了。”林淵掃了一眼。
府庫旁邊還有兩間庫房,一間堆著糧食,麻袋摞到了房梁底下,散發著粟米和乾麵的氣味。另一間是雜物,綢緞、藥材、鐵料、皮貨,亂七八糟堆了一屋子。
天亮的時候,陳圓圓帶著周大壯和他侄子趕到了鄭家大院。
她是連夜從軍堡出發的。林淵走之前留了話,銃聲一響,天亮就過來。周大壯侄子趕著三輛騾車,車上裝著空麻袋和秤。
陳圓圓進了府庫就沒出來。她讓周大壯叔侄搬箱子過秤,自己蹲在地上撥算盤記賬。從辰時一直算到午後,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了半天。
她從府庫出來的時候,手裡捏著一張寫滿了數字的麻紙,眉梢微微揚著,眼底多了一層旁人不常見的光。
“多少?”林淵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讓丁修給肩傷換藥。
“白銀十萬四千三百兩,散碎的沒算。鹽鐵暗賬和邊貿利潤攢了四代,大頭在這裡了。糧食過了秤,粟米六千石,乾麵三千石,雜糧一千餘石,加起來夠三千人吃小半年。”陳圓圓把麻紙遞過來,“馬廄那邊王柱數過了,戰馬三百七十二匹,騾子一百多頭。”
丁修包紮的手停了。
王柱扛著鐵棍從花園那邊繞過來,後頭跟著劉三和周大壯。幾個人聽見這數字,全愣在了原地。
十萬兩白銀。
從京城出來到現在,他們最闊綽的時候也就是胡文泰那一千兩官銀。那會兒已經覺得夠使了。結果鄭家這一座府庫,頂一百個胡文泰。
“好傢伙。”丁修把藥布往林淵肩上一按,疼得林淵齜了一下牙,“姓鄭的搜刮了四代人的民脂民膏,全便宜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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