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幫流民來得比林淵預想的還快。
第一天幾十個,第二天上百個,到了第五天,軍堡外的黃土路上黑壓壓排了半里多長的隊伍。有拖家帶口的難民,有丟了建制的潰兵,還有從蒙古草原上被趕回來的邊商。
訊息在晉北傳得邪乎。有人說軍堡裡管飯發銀子,有人說那邊有個姓林的大人手裡有幾萬斤糧食,還有人添油加醋說那地方遍地是銀錠,隨便撿。
周大壯蹲在城門口登記造冊,嗓子喊啞了三回。他侄子蹲在旁邊啃幹餅,一手拿著炭條在木板上劃拉人數。
“叔,今天又來了二百多。”
“二百多?”周大壯抹了把臉上的土,扭頭衝城裡喊,“丁千總!又滿了一撥,你那邊還要不要人?”
丁修從校場那頭跑過來,軍刀掛在腰間晃盪,身上的鐵甲叮噹響。他扒著城門垛口往外瞅了一圈,縮回腦袋。
“壯漢挑出來,瘦的矮的編進輜重隊。有當過兵的單獨列一排,我親自挑。”
周大壯應了一聲,又蹲回門口接著喊。他侄子在旁邊小聲嘟囔:“叔,照這個來法,咱的糧食夠吃不?”
“閉嘴幹活。”
夠不夠吃的事,不歸他們操心。
三個月下來,軍堡的模樣變了個樣。
原先那座漏風的破寨子被拆了半邊,外圍豎起了連綿不絕的木牆。木牆外頭挖了兩丈寬的壕溝,壕溝底下埋著削尖的木樁。木牆裡面是一排排新蓋的營房,夯土牆、茅草頂,雖然簡陋但整整齊齊,方圓兩裡地全是兵營的架勢。
靠著鄭家那十萬多兩白銀和上萬石糧食,鎮西軍的兵力從三百人一路漲到了三千。
三千人。
這個數字擱在關寧鐵騎或者八旗精銳面前不算什麼,但在六縣地界,已經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宋天機的作坊搬了三回家,從縣衙後頭的三間屋子擴到鄭家大院東廂的六間連排,最後乾脆在軍堡南面單獨圈了一片地,蓋了十二座爐房。爐火日夜不熄,鐵錘聲從天亮響到天黑,天黑了接著響。
匠人從最初的三十多個擴充到一百二十人。宋天機把人分成三班倒,銃管組、機括組、裝配組各司其職。他自己像個陀螺一樣在三個組之間來回轉,罵人的嗓門比打鐵的錘聲還響。
“這彈簧回彈差了半分!你是鐵匠還是木匠?”
“擊錘稜線我說過多少回了?偏三分就是廢品!把你腦袋偏三分試試!”
三個月,燧發銃的產量從第一個月的三十支漲到第三個月勉強穩定在一百二十支左右。膛線改了好幾版,擊錘的鋼材從馬車板簧換成了從大同商路上搞來的精鋼,連銃託的弧度都改了三版。
到第三個月月底,鎮西軍火器營擁有燧發銃四百八十支,配鉛子兩萬餘顆,火藥八百多斤。
丁修把一千號新兵拉到校場上,每天天不亮就開練。
裝填、舉銃、瞄準、開火。四個動作拆開了練,練完了再合到一起。第一排打完蹲下,第二排接著打,第二排蹲下第三排上。三排輪射,週而復始,中間不能斷。
頭一個月,一千號新兵能把自己絆倒,能把鉛子塞反,能把火藥灑一地,還有個愣頭青扣扳機的時候銃口朝天,差點把旁邊人的帽子掀了。
丁修踹了他一腳,罵道:“朝天開銃?你打鳥呢?”
第二個月,裝填速度從一分鐘一發提到了四十多息一發。三排輪射勉強能接上,但節奏還是亂。
第三個月,丁修在校場上畫了三道白線,每排銃手站一道線,間距精確到一步。他站在佇列前面喊口令,手裡攥著一面破銅鑼,鑼一敲就是開火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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