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個時辰下來,周大壯跑到林淵跟前彙報,臉上的汗把灰衝成了一道一道的泥印子。
“大人,清點完了。遼東戰馬四百八十七匹能用的,另外十幾匹傷了腿,能不能養活不好說。鐵甲四百三十一副,大半是重甲,騎槍兩百多杆,馬刀三百把出頭,角弓一百多張,箭壺……”
“行了,”林淵打斷他,“能穿的穿,能使的使,馬匹全拉回去交給王柱編隊。”
“還有這個。”周大壯從懷裡掏出一個油布包,開啟之後裡面是一疊公文模樣的東西,滿文和漢文混寫的,“從那個大官身上搜出來的。”
林淵接過來掃了兩眼,認出了幾個字:鑲藍旗、前哨營、牛錄額真。軍令文書,蓋著八旗的大印。
他把文書揣進甲裡,轉頭看向滿地的屍體。
“人頭呢?”
周大壯撓了撓後腦勺:“都……都在地上呢,您要我收拾收拾?”
“收拾什麼?砍下來。所有八旗兵的腦袋,一顆不少地砍下來。”
周大壯張了張嘴,沒問為什麼。跟林淵這麼久,他學會了一件事:大人說砍就砍,問了也是白問。
丁修倒是湊過來了:“大人,您打算……”
“築京觀。”
丁修愣了兩個呼吸,然後一拍大腿:“好!”
京觀這玩意兒,說白了就是把敵人的腦袋堆成一座土丘,立在顯眼的地方讓路過的人都看見。春秋戰國的時候就有,武安君白起幹過,隋煬帝徵高句麗時也見過。越血腥,越震懾。
一個時辰後,官道旁邊的黃土坡上,五百顆八旗兵的人頭被堆成了一座四尺來高的土丘。腦門鋥亮、後面拖著金錢鼠尾的腦袋一層一層碼上去,用黃泥和碎石糊在一起,最頂上插著那面藍底鑲紅的牛錄旗。
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旗面上的血跡已經幹成了深褐色。
八旗兵。那些一路殺到關內、號稱天下無敵的八旗兵,腦袋被砍下來堆在官道邊上,跟墳包似的。
林淵在土丘旁邊釘了一塊木板,上頭用炭筆寫了四個大字:鎮西軍立。
丁修騎在馬上圍著京觀轉了兩圈,嘖嘖兩聲:“這要是讓多爾袞看見了,棺材板都壓不住。”
王柱扛著鐵棍哼了一聲:“壓不住才好,老子正愁他不來。”
日頭偏西的時候,一匹快馬從軍堡方向奔來。馬上坐著周大壯的侄子,手裡舉著一根竹管,嘴裡喊著“陳姑娘來了”。
騎在侄子後面的,正是陳圓圓。
她從馬上跳下來的時候,林淵注意到她腰間的手弩沒了,換成了一把短刀。臉上的泥灰也沒洗,頭髮用布條攏在腦後。但她手裡捏著的那張紙條在微微發抖。
“剛到的,第三組和第九組同時放的鴿子。”
林淵接過紙條湊到日光下看。第一張寫著:順軍棄太原,李自成經平陽退入潼關,速度極快。第二張只有一行字:清兵前鋒過宣化,主力已至居庸關,騎兵日行百里不止。
林淵看完之後把兩張紙條對在一起,盯著看了好幾息。
“比我想的快。”
陳圓圓站在他旁邊,目光掃過黃土灘上的屍體和遠處那座京觀,聲音沒什麼波動:“李自成在一片石被打散了膽子,根本不敢停,一路跑一路丟人。多爾袞吃準了他不敢回頭,所以追得更狠。按這個速度,晉北半個月之內就會變成清兵和順軍交鋒的正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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