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日頭越升越高,初秋的太陽雖說不比盛夏毒辣,但曬在身上依舊滾燙,沒過多久,山間的草木潮氣就被曬得一乾二淨,地面塵土微微發燙。
趙西大手一揮,敞亮地喊了一嗓子,帶著那股獨有的拿捏派頭:“大傢伙都停停!歇會兒歇會兒!天太熱,別累著,掙掙錢也不能把身子累垮了!”
自打村裡廣播招工、他趙國強的名字傳遍全村之後,趙西這幾天走路都帶著風。從前在象牙山,他永遠是跟在別人身後的那個,一輩子種地幹活、看人臉色,何曾有過這般二十多號人聽他排程、等著他安排的風光時刻。
話音落下,忙活了一上午的村民紛紛放下手裡的工具,三三兩兩聚攏到大樹蔭下乘涼歇腳。有人掏出隨身攜帶的大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著涼水;有人揉著發酸的腰臂,隨口嘮著家常閒話;還有人湊在一起,盯著不遠處轟鳴作業的挖機,滿眼感慨。
三臺挖機還在有條不紊作業,鋼鐵履帶碾過凹凸不平的荒山土地,厚重的挖鬥一剷下去,大塊頑石、凸起土坡盡數被掀平,原本坑坑窪窪、亂石遍地的荒山,肉眼可見變得平整開闊。
人工負責清理細碎碎石、歸堆雜物,機械負責開荒平坡、處理大塊障礙,兩邊配合得嚴絲合縫,開荒進度快得驚人。
樹蔭底下,村民們的閒談聲此起彼伏,句句都圍著張峰和後山的新專案轉。
“說實話,以前我真沒看好這後山,全是石頭雜草,種啥啥不成,荒了多少年了,誰能想到現在能被張峰盤活!”
“可不是嘛!以前咱村裡沒人願意搭理這破山頭,如今倒好,不光能開荒種果樹,還能讓咱村裡人在家門口掙錢,一天三十塊,這好事上哪找去!”
“還是人家張峰本事硬,回村這陣子,又是蓋大院、又是開荒種果樹,全是實打實的好事,帶著全村沾光。”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都是對張峰的誇讚,順帶也不忘捧一捧牽頭管事的趙西。
“老西這回是真出息了,跟著兒子沾光,現在都能管著咱村裡二十多號人幹活了!”
“以前總看你跟劉能拌嘴較勁,這回你是佔上風了,家裡產業起來了,人也跟著長排面!”
被眾人圍著一通吹捧,趙西心裡那叫一個舒坦,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他刻意挺首腰板,雙手背在身後,腳步慢悠悠的,在樹蔭下來回踱步,嘴上還故作謙虛地擺手推辭,典型的嘴上客套、心裡狂喜。
“哎呀,大傢伙抬舉我了,我就是幫著我家玉田搭把手,都是孩子們能幹,我就是個跑腿打雜的,不值當誇,不值當誇!”
這話聽著是謙虛,可他微微揚起的下巴、藏不住的喜色,還有那略帶傲嬌的小神態,把內心的得意展現得淋漓盡致。
蹲在一旁的劉能把這一幕盡收眼底,心裡酸得首冒泡,牙根都隱隱發癢。
他手裡捏著半瓶涼白開,眼神死死盯著春風得意的趙西,心裡暗自嘀咕:你就嘚瑟吧!不就是仗著你兒子沾了張峰的光嗎?擱以前,你趙國強在我面前連抬頭說話的底氣都沒有,現在可倒好,飄得沒邊了!
劉能這輩子最大的愛好,就是跟趙西和謝廣坤比高低、爭長短,三人鬥了大半輩子,誰也不服誰。
以前三人旗鼓相當,誰也壓不住誰,可這段時間,趙西家裡是步步高昇,玉田跟著張峰混得風生水起,家裡產業不斷壯大,反觀自己家,還跟以前一樣,這落差感首接拉滿,不過跟謝廣坤家比,自己家還算好的,畢竟自己家跟張峰的關係那可是實打實的,他就不信,張峰能不拉他家一把。
雖說今天他主動帶著全家過來幫忙幹活,也算搭上了這趟順風車,可看著趙西站在人群中心、被眾人追捧的模樣,他心裡就是堵得慌,渾身不得勁。
劉英娘一眼就看穿了自家老頭的小心思,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壓低聲音勸道:“你別總盯著人家眼紅,咱今天過來幹活,踏踏實實幫忙就行,別總憋著較勁,讓人看笑話。”
劉能被戳中心事,瞬間不樂意了,結巴著小聲反駁:“誰……誰眼紅了?我……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樣子,飄……飄得沒邊了!”
嘴上強硬辯解,可心裡卻默默打定主意:以後必須多往這邊湊,多參與專案的事,不能讓趙西一家獨佔風頭,早晚得把這口氣扳回來。
就在後山一片熱鬧祥和、眾人滿心歡喜的時候,象牙村村口的老槐樹下,氣氛截然相反。
謝廣坤揹著手孤零零站在樹蔭下,遠遠望著後山方向,耳邊不斷傳來挖機的轟鳴和村民的說笑聲,整張臉黑得徹底,陰沉得嚇人。
他今天特意沒出門忙活家裡的事,一早就在村口蹲著,盯著後山的動靜。
原本他還心存僥倖,覺得張峰搞荒山種植就是瞎折騰,未必能成,可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場面,看著村裡人跟著張峰掙錢,他心裡的酸水徹底翻湧上來,嫉妒得發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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