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螢幕上那個代表安置區的光點越縮越小，越縮越小，最後縮成了一片模糊的灰斑——
沙溪緊繃的後背才一點一點地鬆了下來。
他靠在駕駛座上，大口喘著氣，肩膀的傷口和身上各處的傷口隨著呼吸一抽一抽地疼。
他伸手把飛艇設定為自動駕駛，固定航線，朝著第七區的方向飛。
然後沙溪抬起光腦，和冷梟他們同步了一下他現在所在的位置，又給冷梟發了一條資訊，
【落玉棠安全，在我這裡。我們現在在飛艇上，正在返回第七區。你們趕路途中要注意，殺手至少六人，其中一個應該有空間系異能，攻擊力很強，完全是奔著取人性命來的。】
資訊發出去後，沙溪才真正地、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鬆下來，渾身的疼和累才後知後覺地湧上來。
可他沒有先管自己，他從後艙位置拿了一條溼潤的毛巾出來，轉過身，單膝跪在了落玉棠面前。
“來，別動，我幫你擦擦你的臉。”
落玉棠還縮在那個角落裡，縮成小小的一團，她臉上的血己經半乾了，混著淚痕一道一道地結在皮膚上，看起來極其狼狽。
可她自己之前也顧不上她的狼狽，或者說不敢顧上。
沙溪抬起手，動作放得極輕、極慢，一點一點地幫她擦乾淨臉上的血跡。
先是額頭。
然後是眉骨。
然後是臉頰，下頜，嘴角。
毛巾溫熱，一下一下，很輕很輕。
沙溪擦得很專注，專注得近乎虔誠，像是在擦拭一件險些碎掉的、失而復得的珍寶。
他在擦的時候，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他都不敢想象過去的這一個多小時，落玉棠是怎麼過來的？
一個首都星的大小姐，第二公爵的掌上明珠。
流放過來之後，苦沒少吃，罪沒少受，房子要自己買，賬要自己算，連營養劑都要掰著指頭省著喝。
然後今天被殺手追殺，被逼到絕境，還迫不得己親手殺了人。
她真的過的好苦啊，像個小苦瓜一樣。
沙溪的喉結滾了一下，把那股翻上來的酸澀壓下去。
“好了。”
落玉棠臉上的血跡擦乾淨了，露出底下那張蒼白卻完好的臉。
沙溪鬆了口氣，視線落下去，看向了落玉棠還在微微發顫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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