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商業街後方那條潮溼陰暗的小巷,帶起幾分刺骨的涼意。
一間居酒屋後門的排氣扇正發出單調而沉悶的“嗡嗡”聲,混雜著油煙與酒精的味道。
在排氣扇下方那處微弱的光暈邊緣,由比濱結衣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雙手緊緊環抱著膝蓋,像是一隻被徹底遺棄在街角的小動物般蹲在地上。
“今天……真是倒黴透頂了啊……”
由比濱結衣把下巴深深地埋在膝蓋之間,泛紅的眼眶裡噙著打轉的淚水,嘴裡發出一聲帶著濃濃鼻音的呢喃。
明明為了今天這場卡拉OK聚會,她特意在放學後花了兩個小時重新補妝、卷頭髮;
明明在包廂裡分攤賬單的時候,她明明連麥克風都沒摸到幾分鐘,卻依舊微笑著主動多湊了一份份子錢;明明全程都在小心翼翼地賠笑、順著優美子和戶部他們的話題往下聊……
可是等到聚會結束走出店門的那一刻,大家三三兩兩地結伴叫車、各自趕往下一場。
而她只是在路邊繫了個鬆開的鞋帶,一抬頭,原本熱鬧的人群就己經散得乾乾淨淨,甚至連一句“結衣路上小心”都沒有留給她。
慌亂之中去掏包,才發現揣在外套口袋裡的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哪個犄角旮旯了。
由比濱結衣轉過頭,看著身旁餐飲店外牆那面有些斑駁的玻璃鏡面。
鏡子裡映出的是一個打扮得極其精緻的自己——挑染成淺棕色的捲髮、厚重捲翹的假睫毛、畫得濃黑的眼線,以及那條短到稍微彎腰就會走光的格子百褶裙。
標準的涉谷系辣妹裝扮。
但這根本就不是她喜歡的樣子。
所有這些誇張的妝容、繁瑣的配飾、甚至刻意裝出來的元氣笑臉,全都是為了迎合三浦優美子那個圈子、為了能在這個階級森嚴的班級裡不被孤立而拼命偽裝出來的保護色。
然而這層保護色不僅沒能讓她真正融入那個核心,反倒在回來的路上惹來了一堆麻煩。
幾個在街頭遊蕩的黃毛混混看著她這身打扮,吹著口哨一路尾隨搭訕,嚇得她只能一路慌不擇路地逃跑,最後躲進了這條僻靜的後巷裡。
不僅如此。
今天在包廂裡,幾個同齡女生藉著昏暗的燈光甚至肆無忌憚地聊起了“什麼時候脫離處女”的話題,那些帶著試探和戲謔的打量眼神,讓由比濱結衣至今都覺得渾身泛起一陣惡寒。
她雖然渴望朋友,也拼命想要融入集體。
但把自己的身體和尊嚴當成融入圈子的籌碼、隨便交給某個根本不喜歡的男生這種事……她打心眼裡覺得抗拒和噁心。
可是……如果不這麼做,自己以後在班上真的還能待得下去嗎?
一想到丟了手機聯絡不上家裡,等好不容易走回去還要面對母親那滿是擔憂與關切的眼神,由比濱結衣的眼淚終於不爭氣地砸在了膝蓋的裙襬上。
她覺得自己真的好差勁,好沒用。
“嗒、嗒、嗒……”
就在這時候。
幽暗狹窄的巷子口處,忽然傳來了一陣節奏平穩且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由比濱結衣渾身猛地一顫,整個人像受驚的刺蝟一樣迅速收緊了身子,把頭死死埋進臂彎裡,甚至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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