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譽明的尊嚴，不允許他在兒子面前暴露軟弱的一面。
這些話顯然就更不可說，也不必說。
厲譽明內心深處湧現出一種抽絲剝繭般的無奈：“你知道爸爸公司出了點問題，那你長大了，能不能理解爸爸為什麼發脾氣？寶寶，在你看來，爸爸是故意的嗎，我是故意把火洩憤在你身上，故意對你大吼大叫，還是因為你受了傷，我去接你找不到人，心裡擔心迫不得已？”
李園固執地說：“我不是不懂道理，我只是討厭你這樣。”
厲譽明讓他理解作為父親的苦難和不易，遇到挫折時的無奈與難解，那厲譽明作為爸爸又理不理解他？
李園低下頭去，下巴埋在胸前，聲音也弱的幾乎只有他一個人才能聽到：“你以前，以前的每一天，每一日，每一個小時，每一秒，還有每一個365天，都沒有用這種語氣和我講過話，沒有兇過我。你可以因為生意上的事不高興，我不喜歡你這樣，要是你控制不好自己的脾氣，我就在家裡藏起來，不讓你找到，不和你說話。”
厲譽明笑了，手掌扣住兒子的腦袋，說：“你是小蘑菇啊，還是小竹筍？遇到暴風天氣就躲起來，這樣可以嗎？”
李園把他的手拿下去，眼眶又溼又熱：“就當我是一顆竹筍吧。我有權利不和發脾氣的人對話。”
“小寶寶。”厲譽明哀嘆，仰頭把兒子抱進懷裡。他的胳膊摟著懷中的李園，像小時候那樣用下巴蹭兒子柔軟的額頭，親吻李園，溼漉漉的眼眉，還有睫毛，“沅沅，你在爸爸心目中始終是一個小寶寶，一個無法歷經風雨摧殘，永遠長不大的小寶寶。”
李園一點也不喜歡和厲譽明鬧彆扭，厲譽明變成原來的樣子，溫柔，包容，寬容，強大，他的懷抱裡還是李園熟悉的雪松菸草的氣味，爸爸的身上永遠泛著他熟悉的那種冷冷淡淡的洗滌劑香氣。爸爸的懷抱是他貪戀的溫床，是他的穩定器，情緒收容所，什麼時候只要他被厲譽明抱在懷裡，他一下就變得很柔軟很柔軟，渾身的刺全收起來。
李園腦袋靠在厲譽明胸口，拿鼻子尖蹭著他的襯衣釦子，“我討厭你厲譽明，我討厭你說我，批評我，向我發火。”
“好啊，那你就討厭爸爸吧。”厲譽明被兒子幼稚的口吻弄得發笑，“有天等爸爸80歲，活不動了，你沒有爸爸了，你就不用再討厭爸爸了。”
他只是開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只是順勢迎著兒子的話說。
李園敏感的神經卻像被尖銳的針頭刺到，渾身劇烈一顫，一下哭出聲來，用割了一道口子的手掌去捶打厲譽明。
他顧不得痛，反覆哭叫著，說：“我真的討厭你了！誰讓你說這種話？誰準你這麼說了？我不准你活到80歲就死掉不，你不能死，你要一直一直活著，等我死了你再死，你聽到了嗎？！”
厲譽明沒有和他討論過這個話題，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命運是眷顧還是降厄，誰也無法確定。
他不知道兒子已經長到20歲，為什麼還會對死亡這樣恐懼。
“寶寶，不哭。”厲譽明作為父親，要緊的不是和兒子討論對錯，討論這件事的可發生性機率有多大，而是安撫兒子的情緒。他用力抱住李園，企圖讓這隻小刺蝟安靜下來：“寶寶，爸爸錯了，爸爸一直陪著你，好不好？不要哭了寶寶，爸爸求求你，寶貝爸爸求你”
李園勁太大，比他逃下樓要離家出走時還難捆100倍。他這麼怕疼的一個人，因為不想讓爸爸死去，不想失去世界上唯一一個愛他的人，他竟然忘了疼。直到一下一下捶打著父親寬厚的肩膀，手心乾涸的傷口再次裂開，血液順著手腕往下流，染紅了他的袖子，他才一抽一抽一屁股坐在地上，險些被自己的眼淚噎到喘不上氣：“我，我不要，我不要你死，不要，不要你死。”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濃厚，厲譽明對兒子又心疼又憐愛。
“爸爸聽你的，爸爸什麼都聽你的，你不要再任性了，好不好？”
他哄了李園兩句，看他坐在地上不會亂跑亂動，去取醫藥箱，跪在地毯上，給兒子清理手掌心裂開的傷口。
在李英朗那已經塗了一次藥，李園礙於面子，再疼都忍著沒出聲，只有眉頭擰成鐵疙瘩。
在厲譽明面前，他又變成一個小寶寶。酒精棉往上貼一點點，他就疼的大哭，把手往回縮：“疼死我了！厲譽明你弄疼我了！”
厲譽明微微出神，記憶中他第一次和兒子交媾時李園也喊了這麼一句話。
少年人對於性的想象與渴望，超出他對疼痛的忍受能力。直到現實讓他清醒意識到兩個男人之間的交配沒有那麼容易，他才疼的像只小獸，一邊拿牙齒咬爸爸的肩膀，一邊摟緊厲譽明的脖子讓他進來，他一定要做下去。
可李園的手流這麼多血，受傷就是受傷，也沒有任何好處，享受可言。
厲譽明只好沉默著，咬碎牙齒，無視兒子的哭聲，硬著頭皮擺出一副鐵石心腸給兒子上藥，避免他感染，後面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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