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尤千荷柔聲說:“民國不讓梳長辮子了，葛依克勒氏雖被劃歸滿族正黃旗，但世居三姓城山高皇帝遠的，公子這長辮規矩不必再守了。”
葛望舒從她話語中回神兒解釋道：“沒人給我剪頭髮。”
尤千荷的剪刀頓了頓，先前聽大姐和姐夫說過一些葛家事，那些陳年舊事和舒敏的秘密她只當不知。三姓城第一大望族葛氏族長的二公子流落成乞丐，孩子相當不幸。
尤千荷繼續剪髮，“公子的衣服、鞋都破了，我給我家二哥做了身衣服還有新鞋，待會兒公子先換上可好。”
葛望舒聽言轉頭向後看，尤千荷扶正他頭，“別動。”她聲音和手又輕又柔，使他想到阿媽又輕又柔的聲音和溫暖的雙手，她從昨晚就讓他想念那苦苦追尋三年的未歸人。
尤千荷頭髮剪完，拍掉葛望舒肩上的碎髮，“去洗洗吧，洗乾淨好換衣服。”
葛望舒站起來轉身一瞬不瞬地看尤千荷，“你在這等我。”他扔句話跑進山洞。
洞裡的額雲聞聲看向剪掉長髮的男人，他先脫上衣、後脫褲子，在她眼前扒個精光下水洗澡。
額雲看到男人全身是水的健碩身姿，訝異地瞪大了眼睛，首至他洗完出水一絲不掛在她面前翻衣服換褲子，她都沒能移開眼球。
……
洞外，尤千荷看矮樹叢裡有藍莓，扯起前衣襟去摘藍莓。
葛望舒聲音從身後傳來，“千荷。”
尤千荷回頭怔愣當場，洞口髮絲滴水的大男孩她似從未見過卻又覺聲音耳熟。
尤千荷細打量葛望舒，他有著濃黑斜長的劍眉，漆黑深凹的眼睛，挺首高懸的鼻樑，瘦削方正的下巴，他立體的五官和稜角分明的輪廓配上剛剪的寸長黑髮，看著依舊野性張揚卻不似之前那樣骯髒可怖了。
尤千荷視線下移，他精壯的麥色上半身全顯露在外，下身穿著條黑綢料褲子，英氣朗俊的眉眼加之高大挺拔的身形使他有了卓而不群的氣度。
“以前的衣服、鞋都小了，褲子也短了。”葛望舒被姑娘盯著沒覺不好意思，說到褲子露出大男孩的羞澀，“15歲時阿媽給我做的新衣服，三年就小了。”
尤千荷看他褲腳，那堪堪到小腿的褲子著實太短，露著腳跟的新鞋也是太小。她刻意友好微笑，“我去給你拿衣服。”
尤千荷往洞裡走，葛望舒亦步亦趨跟著，剪掉長髮、洗去汙穢的乞丐瞬間脫胎換骨溫順得不像話。
千荷把採來的藍莓放到額雲面前，“吃吧。”
額雲才從錯愕中回過神兒，葛望舒溼髮帶水的身姿像她夢裡抓人魚的男人。
千荷從魚皮包袱裡拿出一件青色竹紋長衫遞給葛望舒，“試試能不能穿。”
額雲看男人健碩的肌肉掩藏進衣服，才閉上訝異張大的嘴，他洗完澡像變了個人。
葛望舒穿好衣服，尤千荷又給他遞鞋，“試試鞋。”
葛望舒乖順配合，尤千荷看著鞋說：“有一點小，不過比你那雙好些，先穿著等路過集市給你買雙合腳的。”她再審視親手打扮起來的葛望舒，“二公子劍眉星目、氣宇軒昂實是人中龍鳳。”若讓她嫁給這樣的人，她會欣然接受。
葛望舒低頭看看自己，又抬頭看尤千荷，第一次朝她笑了。
尤千荷回以羞赧微笑馬上轉身，看到葛望舒先前放下的新衣服拿起來細看，“你這長袍料子極好，扔掉或放著都可惜，我得空拆開重新剪裁幫你改成短……”
“我阿媽給我做的新衣服，你別碰！”
葛望舒相當不善的語氣打斷尤千荷嚇她一哆嗦，他使出極大力氣搶扯長袍，“刺啦”薄薄的衣料碎裂在兩人之間，像二人剛生出的微薄情誼被硬生生扯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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