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涵醒來時，聞到一股熟悉的草藥味。
她已經習慣了。
七天。從那一夜魔界之門現世到現在，整整過去了七天。她大多時候都在昏睡，醒來時便喝一碗方羽塵熬的藥，換了傷口的繃帶，然後又沉沉睡去。
方羽塵的藥方很奇怪。
她一開始以為只是尋常的金瘡藥，那味道又苦又澀，像是胡亂抓了幾味草根樹皮丟進鍋裡。但她每喝一次，體內的魔種便安穩一分，那如蛆附骨的吞噬感也會消減片刻。
到第三天時，她意識到這藥不對。
“你從哪裡學的藥方？”她有一回醒著時問他。
方羽塵正在院子裡劈柴，頭也不回地說：“我爹留下的醫書。”
“你爹是大夫？”
“不是。”方羽塵頓了頓，“他說他只會治一種病。”
“什麼病？”
方羽塵沉默了一下，把劈好的柴碼整齊，才回答：“魔氣入體。”
沐清涵無話可說了。
她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透過破舊的窗紙看著那個劈柴的少年，心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活了九十七年。在修仙界，這樣的年紀只能算剛剛成年。但她見過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以為自己早就學會了不動聲色。
可這個凡人的出現，一次又一次打破她的預判。
那天夜裡，魔界之門關閉之後，方羽塵做了一件事。
他揹著她，翻過了兩座山頭，找到了一處藏在山坳裡的溫泉。他把她放在溫熱的泉水裡，自己蹲在岸邊，用那碗金瘡藥調成的泥膏，替她敷在肩上貫穿的傷口上。
全程他沒有說一句話。
但他的手很穩，比她見過的任何靈醫都穩。
沐清涵背對著他，感受著溫熱的泉水和冰涼的藥膏同時在傷口上蔓延，忽然覺得鼻尖有些發酸。
她快一百年沒有哭過了。
那天她沒有哭，只是把臉埋進臂彎裡，讓霧氣遮住了眼角的那一點溼潤。
第七天傍晚，她終於能自己下床走動了。
方羽塵不在屋裡。她走到門口，看見他坐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下，膝上攤著一本泛黃的手札，正藉著最後一縷天光低頭看著。
沐清涵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他沒有抬頭，只是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半邊矮凳。
“在看你爹留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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