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天挺了挺胸:“誰、誰說我怕了!我就是……就是今天沒吃早飯,手抖!”
她說完伸手在骨架脊骨上飛快碰了一下,像被燙到一樣縮回來,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撞在周沐身上。
周沐沒動。
顧天天僵住了,過了兩秒才小聲說:“對、對不起。我不是來複制你的,我真的只是沒站穩。”
周沐:“我知道。你這次只碰了我衣服。”
顧天天臉漲得通紅,飛快地跑回座位。
第三節課,聯邦歷史與政策。
老太太戴著老花鏡,捧著搪瓷杯,慢慢走上講臺。她沒有馬上開口,先把搪瓷杯放穩,又扶了扶眼鏡,然後才抬起頭,把底下的學生看了一遍。
“上課。”
她的聲音不亮,甚至有點沙,但很穩。
“今天講靈元元年之前的那場喪屍災變。你們高中都學過,我就不照著書唸了。我講點書裡沒有的。”
她開啟一個很舊的筆記本,紙頁邊角都黃了。
“我父親那一輩,兄弟六個,活下來兩個。我母親那一輩,姐妹西個,活下來一個。剩下的,不是死在喪屍嘴裡,就是死在去找糧食的路上。”
她翻了一頁,像在翻一本很老的東西。
“後來災變結束,人類剛喘過一口氣。空間裂縫又開了。我丈夫的部隊第一批進去。後來能走出來的,十個人裡剩三個。”
“我是最後一批撤出來的。我抱著我女兒,她在發燒,哭著問我:媽媽,我們是不是也要死了。”
教室裡很安靜。有人把筆放下了。
老太太合上本子,抬起頭。
“我跟她說,不會。因為還有人在前面擋著。擋得住,我們就能活;擋不住,我們就一起死。怕沒有用。”
她看著滿教室的學生,鏡片後面的眼睛很清。
“你們現在能坐在這裡,不是因為你們有多厲害。是因為有人替你們死了。他們死的時候,不比你們大幾歲。”
“聯邦培養你們,不是讓你們以後去當官發財,是讓你們把擔子接過去。這擔子很重,會壓彎腰,會壓斷骨頭。但總得有人扛。”
她頓了頓,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水很燙,她喝得很慢。
“我教不了你們打打殺殺。我只告訴你們一句話——”
“這世上沒有平白無故的太平,你們腳下的每一寸地,都是前人用命換來的。將來,等你們站到前面去的時候,會懂。”
周沐坐在後排,沒動。
他的筆停在“聯邦”兩個字上面,寫了一半,墨滲開了一個很小的點。
他忽然覺得,前世自己那些職場裡的困頓、瑣碎委屈,放在這些血淚過往面前,顯得格外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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