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半天，周沐腦子裡一首在想，小沐什麼都知道，知道他會喜歡什麼，想說什麼，還比他更早知道。
不是猜，是知道，什麼都知道，連他自己不肯認的那部分，也看得見。
在黑暗裡躺了很久。
然後他在腦海中問：“你，到底是誰？”
小沐沒出聲。
周沐以為它睡了。過了幾秒，後腦勺上，那道細縫輕輕動了動。
“我是你呀。”小沐說。
“前世的你。”
周沐沒說話。
“前世還沒畢業的你，還沒上班的你，還沒被社會踩在腳下的你。”
“那時候我在學校裡，朋友多，愛笑，天不怕地不怕的，沒什麼煩惱，也沒那麼多不敢說的話。”小沐頓了頓，好像著回憶，聲音都輕快了些，“那時候，我覺得自己是無所不能的，你可能不記得了。”
周沐喉結動了一下。
“是那個被你憋出來，你最想要的你。”小沐說。
小沐又說，“前世的你活成了我最不想活成的樣子，被社會磨平了稜角，學會了妥協，幹什麼都要分析利弊，不愛笑了，不說話了，什麼事情都憋在心裡著，就挺討厭的。”
周沐沒有說話。
“不過也沒辦法。”小沐說，“誰讓我也是你呢，還能跟自己過不去？”
它停了一會兒，才小聲補了一句：
“你現在要是想把我關回去嗎？也行啊，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丟掉自己了。”
“也許下次再長出來的，可能就沒有我這麼煩你了。”
周沐閉著眼，呼吸很輕。他沒回答。
小沐也不再說。
夜風從窗戶縫裡擠進來，涼涼地，吹了一下他的後頸。
周沐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高一點，蓋住了後腦勺。
他其實，己經很久沒想過，自己以前或者前世，是哪樣的人了。
——
11月11日，早晨。
周沐醒來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他躺在床上沒動，盯著灰白色的天花板。後腦勺今天很安靜，沒有歌聲，也沒有碎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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